间客第36部分阅读
青色窗帘里出现了一截反耀着白色月光的刀尖,在这刻,那抹刀光竟是如此的刺眼。
几乎同时,房间的门无声无息的开了,一个穿着深色衣服的男人将手枪对准了窗帘后方,黑洞洞的金属枪管,在这一刻,竟是如此的寒冷。
看到那个男人的到来,利孝通微缩的眼瞳渐渐放松,但他依然没有丝毫动作,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抹刀尖,因为既然那个持枪的男人没有直接开枪,说明对方认为窗帘背后那个拿刀的人,即便中枪,也有可能伤到自己。
利孝通最大的优点便是从不低估任何人。他相信专业人士的判断,所以他一动也不动。
在青藤园后方的山上停留了很久,许乐才找到机会接近了这幢独立地建筑。被封余大叔打造出来的惊人实力,即便面对着军中特种精锐也不会畏怯的他,要悄无声息地突破那些防守,竟是如此的困难,他才明白,联邦七大家不是一般的势力,即便连利孝通这样的二代人物。身周竟也有如此强大的安全力量。
趁着利孝通享受男女之欢的时刻,许乐偷偷潜进了房间,在这种时候,保镖应该不在房间内,这是最好的机会。
然而令许乐感到震惊地是,自己还没有来得及动手。那个穿着深色衣服的保镖,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开了门,并且用枪对准了自己。
一丝令人警惧的危险气息。弥漫着整个房间,许乐缓慢地从青色窗帘后方走了出来,没有看身旁沙发上的利家七少。而是眯着眼看着房间门口拿着枪的那名中年保镖。
就算那个中年保镖手里没有拿枪,也是极度危险的人物,许乐地眼睛眯的更加厉害,先前他根本没有听到房门外有脚步声,甚至连呼吸声都没有听到,这个人是怎样出现的?怎么会如此厉害?
穿着深色衣服地中年保镖,此时也正静静看着许乐,他的右肩微垂,肌肉极为放松。手中的那把特制地手枪却是准确地随着许乐的每一步移动而移动。只要他愿意,他随时可以抠动扳机。击毙许乐。
可是他没有,因为许乐此时的左手正护着自己的上半张脸。这个姿式看上去显得有些猥琐,而且一只手臂明显也不可能挡住子弹,可是那名中年保镖的神情却渐渐凝重起来。
联邦七大家除了邰钟二家之外,其实并不如何担心后代子弟们的安全,因为那些家族子息繁多,敌对势力既然不可能通过这种方法给予这些家族致命性的打击,自然不愿意用这种铁血的手法引来这些家族无休无止的报复。
可即便如此,这些七大家二代子弟地身边,依然会有负责安全地人员,尤其是像利孝通这样的第二序列继承人,不论他愿不愿意,都会有一名实力极为恐怖地高手,护在他的左右。
此时将许乐逼入绝境地中年保镖,正是这样的人物。
这名中年保镖,面容寻常,但衣服下的身躯,却像一杆蓄力待发的枪,随时可能挣破束缚,割裂面前的一切,直取敌人性命。许乐感觉到了这种威胁,所以他也不敢轻动。
在过往的日子里,许乐所见过最强的人物,应该算是那位胖子田船长和李疯子这两位,封余大叔这种怪物自然剔除在外。但或许是因为时局不同,无论是那位田船长还是李疯子,都没有此时这名中年保镖所给许乐带来的危险感觉更浓烈。
联邦果然藏龙卧虎,七大家这样的存在,果然不是单靠匹夫之勇便能挑战的。
就在许乐生出淡淡悔意之时,他却根本不知道,看清楚他面容的利孝通和那位房门处一直沉默的中年保镖,心中更为警惕。能够悄无声息地摸进利家七少的卧室,只凭手中一把长刀,便能让那名中年保镖不敢轻动的人物,在联邦里实在是太少见了。
“有传闻说,那天我离开林园之后,你和李疯子打了个平手,我一直以为言过其实,我那位大哥更认为李疯子是看在那位太子爷和邹家小姐的面子上,刻意给你一个出名的机会。”
紧张的沉默之中,利家七少爷利孝通忽然看着许乐的脸,笑了起来,轻拍手掌说道:“今天才知道,传言是真的。”
他的神情忽然平静下来,阴沉的眉眼间闪过一丝厉色,缓缓说道:“就算李疯子,也不可能悄无声息地靠近我这张大床,我真的很好奇,许乐,你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许乐有自己的秘密,在首都星圈,敢于和联邦里那些传家千古的势力挣扎抗挣,封余大叔留给他的那些本事,自然有了发挥的渠道,此时他自然不可能向利孝通解释什么。
发现利孝通一口叫出入侵者的名字,那位中年保镖的神情反而更加冷峻几分,对方既然认识利孝通,还敢不遮不掩地杀进来,自然是抱着生死立见的心意,一般的人自也罢了,可是中年保镖清楚地知道,窗帘处那个面相平凡的持刀青年,绝对不是一般人。
他往前踏了几步。许乐的眼睛眯了起来,注意到此人抬脚踏步,肩部与手臂竟是没有一丝颤抖,枪口更是稳定地令人恐怖。
不能让这人再靠近了,等到五步之内,自己就算死也无法再威胁到利孝通的生死。
出乎许乐意料,利孝通微笑着对那名中年保镖说了一声:“曾哥,不要太紧张,许乐是我的朋友。”
许乐和利孝通见过一面半,自然不是什么朋友,这句话里的深意,他不是很明白。
“你要杀我?”利孝通依然坐在沙发上,那张阴沉的面容渐渐放松,“我不是一般人,如果你杀了我,宪章局肯定会通缉你,不论你能不能逃走,你这辈子也就毁了。”
许乐这时候说了进屋后的第一句话:“朴志镐我已经杀了。”
听到这句话,利孝通没有丝毫紧张愤怒之色,微微一怔后,反而是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竟是说不出的愉悦与痛快。
笑声渐止,他冷郁的五官一瞬间舒展开来,平静说道:“杀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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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上林的钟声 第一百二十五章 蓝光
利孝通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从床边的抽屉中取出了一个文件袋。在这个过程中,许乐手中紧握的长刀随着他的动作而转动。虽然利孝通先前的笑声与那句话,证实了许乐心中隐约期盼的某种局面,然而此时那名叫做曾哥的保镖,还冷冷地用枪口瞄准着自己,他不敢有丝毫大意。
“曾哥,我和这位朋友有些话要谈。”利孝通将手里的文件夹递给许乐,态度很轻松随意,就像根本没有看到许乐手中那把依然带着血腥意的长刀。
曾哥沉默片刻,衣裳里那根如枪一般锐利无俦的气势缓缓敛去,他对着利孝通微微点头,用沙哑而怪异颤抖的声音应道:“是,少爷。”
许乐看着此人放下了手枪,退出了房间,心神才真正的放松下来,接过了利孝通手中的文件夹。这名叫曾哥的保镖身上的危险味道太浓,时而如枪,时而如狮,令人寒毛警惕而立。
文件夹里是几张照片和一个音频文件。照片应该是远距离偷拍的,拍摄的内容是在首都某幢高层建筑中,一头金发的朴志镐正在和一名男子说话,拍摄者应该距离那幢大厦极远,所以照片中朴志镐和那名男人的面容都很模糊,不过即便如此,也隐约能感觉到那名男子的不凡气势,尤其是模糊的五官上英秀至极。许乐心头一动。猜到了这个男人是谁。
音频文件是一段夹杂着电流噪声地窃听资料,许乐低着头认真地听完之后,才取下了耳朵,眯着眼睛看着重新坐回沙发上的利孝通。
“利修竹,三林联合银行副总裁,也是我的大哥。”利孝通的面情有些阴沉,说道:“朴志镐是我的人,结果却与他混在了一起,所以先前我说你杀的好。”
许乐这时候保持着沉默,看着面前这位七大家的二代子弟。心中生出了重重的警惕。朴志镐与那位利家大少的联系,居然全部被这人查到了,就是不知道他是通过何种方式,才能拍到这些照片和窃听到那些有关自己的对话。
许乐看着利孝通地时候,利孝通地脑海里也在快速运转。自幼的经历,让他养成了一种极好的习惯,从来不会轻视任何一个人,虽然那夜在青山路口处与朴志镐的交谈中,他对邰家那位太子爷表示了不屑。但那其实只是一种掩饰。
七大家里历史最悠久,地位最崇高,实力最隐秘的邰家,忽然要走上前台,利孝通怎么可能不重视邰之源?他和他那位习惯于高高在于。视世间一切人物为废物,眼中只有一个林半山的大兄不同。
面前这个持刀青年,在联邦科学院和利家的双重压力下,依然敢于反击,而且反击的如此犀利,杀死了朴志镐,单刀直入自己的卧室……如果说以往利孝通对许乐这个人地重视,是因为邰之源和许乐的关系,那么今夜之后。他决定要非常重视许乐这个人。
算计即定。利孝通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用一种商人下赌注地决然与干脆。直接说道:“合作吧。”
许乐看着面前这个二十五六岁地年轻人。两道如飞刀一般地直眉蹙了起来。说道:“我不明白。利家七少爷有什么需要我地。而且你又能给我什么?朴志镐能背叛你。那是因为利家大少爷能给他带来更大地利益。与我合作。对你又有什么好处?你毕竟是利家地人。”
“我听过那段录音。知道眼下联邦科学院想得到实验室里地那些数据。我希望你阻止这一
利孝通说道:“那些数据对于联邦新一代机甲地重要性。我并不关心。我那位大哥却很关心。因为一旦联邦科学院真地要在总统竞选中表态。罗斯州长和麦德林议员这一对搭挡胜算又要大几分……利修竹做成这件事情。对于他来说。自然是有极大好处地。”
“你们利家不是一直在支持他们?”
“我连谁能当联邦总统也不关心。”利孝通地表情阴沉了起来。说道:“无论谁当总统。联邦七大家还是七大家。就算罗斯和麦德林竞选成功。和我有什么关系?利家又不是我地。相反。如果他们成功了……”
许乐明白了对方地意思,眉头皱地极紧:“就算我能阻止实验室的数据外泄,破坏联邦科学院那个老家伙与你家之间搭成地协议,可也不见得能够影响总统竞选的大势。”
“这是自然,但这毕竟也是很有力量地一环。”利孝通站起身来,缓缓说道:“只要对利修竹有利益的事情,我都愿意破坏一下。”
“你能帮我什么?”许乐重复问道。
“如果事后你需要逃跑,我可以给你找路子,提供一些资助,当然,你如果真有邰家的关系,也许根本不在乎这个,但我想,我们之间可以搭成某种比较长期的利益关系,因为我们的目的似乎隐约一致。”
利孝通没有说长期的友情,而是说利益,这样反而更可信一些。但是许乐依然沉默。
利孝通静静地看着他,片刻之后,拿起自己的私人加密电话,拔了几个电话,沉默一阵之后,微笑着说道:“朴志镐那边的消息,我能帮你拖延一阵时间,免得那边马上反应过来。我得到的风声是,明天早上十点钟,果壳董事会的书面命令便能出来,你那间实验室就保不住了,你还有九个小时的时间。”
“知道了。”许乐说道:“问题在于只有九个小时。我没有能力把那些数据搞出来,如果留在实验室,总是要被联邦科学院拿到手,这样地话,对于你的想法,没有任何帮助。”
利孝通明白对方这句话里潜着的意思,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摇头说道:“很抱歉,其实我们利家对于果壳的影响力极为有限,我现在还不知道那些老家伙是怎样躲过军方。直接影响了董事会。关于研究所的事情。我无法接触到一些比较核心的地带,这方面帮不了你。”
“这只是第一次的合作,我相信以后还有机会。”利孝通说道:“如果有将来的话,我要求的不多,希望你能找机会让我见见邰之源。”
许乐若有所思,许久之后轻轻地点了点头。
距离那个时间段还有八个小时的时候,许乐来到了第一军事学院,进入了果壳研究所三部区域。此时夜已经深了,然而研究所里还有几个实验室灯火通明。搞研究地人们,有时候总会在黑夜里忘记了白天地美。
许乐取出电子匙卡,进入了核心区域,然后顺着安静的长廊,向着实验室走去。在最后一道扫描通道前。他缓缓地停住了脚步,将手伸进了军装的口袋中,握紧了那件冰凉的金属小仪器。
和利家七少利孝通的见面,虽然有些危险,但最后还是证明了许乐一开始的那种直觉,朴志镐确实是为利家服务,但并不是为利孝通服务,在那位利家七少的眼中,利家家主这个位置才是他现在最需要考虑的事情。至于利家的整体利益。联邦机甲地研制,总统竞选的结果。全部不在那位面容阴沉年轻人的思考之中。
合作似乎达成,但事实上。许乐并不能帮到利孝通什么,以利孝通现在的实力,也无法帮助到许乐,而且这种合作基本上潜于水面之下,只是一种松散的心理上地联结。
他按动了小按钮,眼睛眯了起来,淡淡的蓝光开始从他口袋里的那件小仪器上散发出来,被军服的布料一隔,变得更加黯淡。虽然黯淡,却足以将他整个身体都包裹在了其中。
安静的长廊里没有一个人,许乐没有丝毫犹豫和畏怯,直接向着扫描通道里快速走了过去。
很奇妙的事情在这一刻发生了,联邦最尖端的扫描感应设备,此时竟似乎变成了瞎子聋子,笼罩着许乐的那层淡淡蓝光,就像有某种魔力一般,让许乐在这些尖端的监控设备面前,变成了隐形人。
封余大叔亲自设计地东西,足以暂时骗过宪章局里那台无所不能地中央电脑,更何况是宪章边缘地带的二级监控网络。
这便是许乐最大地凭恃之一,先前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入青藤园,直接摸到了利孝通的卧室中,凭借地也是口袋里的这块小仪器。
这是许乐第一次联邦核心地带,尝试使用这种仪器,果壳研究所里藏着联邦的无所机密资料,监控防御毫无疑问是最强的地带,居然在这件蓝光小仪器下变成了废物。
走到熟悉的实验室门口,许乐抹去了额头上沁出发丝的冷汗,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宪章光辉遍布联邦,联邦的人们,包括那些心思极为缜密的大人物们,早已经在数万年的历史中,习惯了技术的力量,养成了一种思维上的惰性。
这种惯性与惰性为许乐在这个社会里的潜伏与游走提供了无穷的便利。一旦技术被破除,许乐似乎隐隐捕捉到了封余大叔那种自由的感觉。
输入密码,打开实验室的大门,许乐顺手从旁边的金属消防匣中取出一把沉重的太平斧,沉默着走了进去。涕,头昏的没办法,不知道怎么回事儿,这章写的极为吃力,今天就这一章了,晚上休息一下。这个月总量是二十万字,大家放心,俺正在勤奋的境界中咧。)
第二卷上林的钟声 第一百二十六章 一斧破太平
在联邦里,没有谁能够一手遮天,总统不行,费城李家那位老匹夫不行,邰家那位夫人也不行,所有的人顶多只能遮住自己眉眼前那轮炽热的太阳,替自己的头顶天空觅一片清明。
钱能通神,却非万能,铁算利家虽然已经全力投入到总统竞选之中,却依然小心谨慎,周密设计,不放过任何一环可能影响到选民倾向的关节。
联邦新一代机甲研制,牵涉到麦德林议员与林院长之间达成的那个可耻的协议,他们自然不会轻忽,然而联邦科学院与利家加起来,也不可能完全影响果壳机动公司,所以他们需要那间实验室里的数据,却依然要遵循游戏的规则,必须等到书面命令的到达。
如果那名年轻少尉真的是毫无背景,又或是在强大的压力下自然退去,利修竹也许不会如此苦恼。问题在于直到今日,他依然不清楚那个叫许乐的年轻少尉,与邰家之间的关系究竟有多深,有所顾忌,行事方法便有所周折,从而他让朴志镐用那种见不得光的手段,想把那名年轻少尉暂时从这件事情里摘出去。
朴志镐是利孝通的人,利修竹没有指望自己借的这把刀能够瞒过多少人,让老七难受,但至少他希望能瞒些时日。他主要还是关心这把刀是否够结实,够锋利,将来是否有足够的资格为己所用。
当秘书告诉他朴志镐的死讯时,他正坐在窗边的沙发上看着楼下的万家灯火。手里那杯普通的红酒微微荡起,利修竹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愕然,旋即归为平静。看来自己看中的这把刀没有经过千锤百炼,断的倒是干脆,他又想起那名年轻少尉,一时间竟有些说不出来由地警惕,把晚餐时积累地美好情绪。全部冲的一干二净。
利修竹不应该警惕许乐。那个是一个迷路进圈子的外来者,没有什么根基可言,更不可能威胁到他。就算是对方从朴志镐那里知道了己方的想法,然而也没有什么时间,去阻止明天清晨对实验室的封存了。
问题在于,此时已经是子夜二时,而警方找到朴志镐尸体之后,初步判断应该是死于昨夜九时。
利修竹没有与下属直接联系的习惯,既然是隐秘的计划。朴志镐也不会在事成之后打电话汇报。所以这几个小时的空闲时间,并没有引起他的注意,然而朴志镐死了,他应该在第一时间内知道消息,结果却似乎被某些有心人生生拖了几个小时。
这几个小时足够做什么呢?他那张英俊到了极点地面容渐渐冰冷起来,轻轻转动着手中的红酒杯,忽然间自嘲地笑了笑,摇了摇头,打了个电话之后。不再理会此事。
大局已定,虽说那个年轻少尉是个变数,是个出乎他意料之外的变数,但终究不能影响到全局,那个叫许乐的家伙,总不可能把果壳研究所里的实验室数据偷走。
这和能力无关。与制度有关。联邦地制度在个人地能力面前。总是显得无比强大。
轻柔而悦耳地电流声。在安静地实验室里十分清晰。低噪技术背景下地联邦尖端科技实验室之所在。如果不是许乐拥有惊人地耳力。想必也听不到这些如音乐一般地响动。
光屏桌面上地索引树与数据轴在快速翻动。文件粉碎示意图在不停地运作。许乐此时已经脱去了身上地军装。双手快速地在光屏桌面上输入着操作指令。汗珠布满了他地额头。
关于电子喷流器地设计图纸与数据模型。基本上已经被销毁了。这一部分地数据。是最近这些天他与沈老教授一起合作所得。并没有进入联邦数据库管理系统。所以删除起来非常容易。加上这都是他自己地研究所得。即便一时毁了。日后想要重新拾起。也并不是太难地事情。
嘶嘶地文件粉碎模拟声。配着微弱地电流声。就像是一曲并不复杂却异常动听地协奏曲。许乐就在这支曲子地伴奏下。沉默而专心致志地进行着自己地工作。
这些数据必须毁掉。不然如果被联邦科学院拿到手后。以对方恐怖地科研实力。或许只需要三天。便能解决掉联邦新一代机甲最关键地那个问题。
凌晨两点一十三分,许乐终于从光屏桌面上抬起头来,有些疲惫地吐了一口气,感觉到了浑身上下的酸痛与腹中地饥饿,今夜先是对上了七把刀,然后斩死了朴志镐,又悄悄潜进青藤园,他一直在调动体内那道神秘的力量,此时虽然精神依然饱足,神秘力量依然充沛,可是肌体上地损耗与腹中的空虚,却是实打实地令他难受起来。
实验室数据库外围,有关电子喷流器的一切内容,都已经被删除干净,为了消除一切痕迹,许乐一刻都没有停止手指的操作。被沈老教授强行训练出来的数据库搜寻能力,在这一刻得到了强悍的展现。这些数据内容,都处于数据库外围,想必明天清晨将要来接管实验室的那些人们,应该不会察觉到异样。
做完这一切,许乐坐在光屏桌面旁的椅子上,沉默了一分钟,思考了一分钟,休息了一分钟。
青藤园一行,至少印证了邹郁先前在黑色汽车中的分析。联邦科学院要沈老教授的研究成果,铁算利家暗中出力,中间的桥梁却是罗斯和麦德林两个对总统之位志在必得的政客,这种搭配实在是极为可怕。
许乐自然不会全盘相信利孝通与自己的合作,事实上,那位利家七少爷除了有些钱之外,在眼下根本帮不到他什么。只是利家七少爷居然能够监视利修竹,找到朴志镐背叛他的证据,这种能力让许乐有些警惕。
删除了自己和沈老教授最近这些天,所设计出来的上百个初始设计图纸,消灭了所有的数据痕迹。许乐的脸上却没有一丝解脱之色。他盯着光屏桌面上不停闪动的索引树。那双不大的眼睛里透着一丝沉重与无奈。
真正地关键在于沈老教授所研究地量子可测动态方面,许乐之所以找到了解决新一代机甲电子喷流器问题的正确道路,就是在沈老教授的指点之下,在这位老人人生最后十几年所不倦研究的理论之下,数据模型之下,想通了某些事情。
许乐眼下得到的那些成果,虽然重要,但是真正重要的还是沈老教授的那些数据模型,区段内的函数公式。
他现在已经将所有的外延设计全部毁掉。可是如果联邦科学院将沈老教授地研究成果全部抢走,他相信对方发现问题,并且解决问题,也用不了太长时间。
那位联邦科学院德高望重的学者院长,以及他那些在联邦科学界各占要害的徒子徒孙们,绝对不是吃干饭的,虽然许乐无比鄙视这些人的道德水准,但必须承认,这些人不是全靠抄袭起家。自身的能力也是无比强悍。
这间实验室的数据库是单向出口,与联邦科学院及三大军事学院的核心数据库连接,却无法从外围进入,入口只在实验室二楼的那间办公室内,所以联邦科学院才会急迫着需要这间实验室地控制权。
许乐最开始想的计划是,直接通过转储设备。将沈老教授这些年的学术成果全部转移走,然后在蓝光设备的帮助下,通过研究所的三重扫描门。
可惜的是,这间实验室地数据库虽然是单向出口,沈老教授为了数据安全,却是与联邦中央数据库联结,进行了数据电子保全,无论是谁,在缺少中央数据库权限的前提下。一旦对这些数据进行复制或者是不可逆操作。都会报警。
眼下便有一个难题摆在了许乐的面前,他无法将沈老教授的这些数据搬走。甚至想悄悄地将这些数据毁掉,都极难做到。可是明天这些数据便会全部落到联邦科学院的手里。这又是他绝对不想看到的事情,许乐搞不到中央数据库的权限,但那些人肯定早已经想好了对策。
不能悄悄地将这些数据毁掉,许乐还有别的法子。只是他依然在一分钟的沉默思考之中,因为这是沈老教授耗费了无数心血得来地智慧果实,如果就这样毁在自己地手里,自己怎么向银河公墓里的那位老人交待?
还有一个问题是,许乐虽然已经熟悉了很多函数公式和数字模型,可是如果没有沈老教授数据库里地那些资料帮助,他没有一丝信心,能够完成联邦新一代机甲的最终改造工作。
联邦新一代机甲意味着什么?许乐比任何人都明白,虽然他对控制这个联邦地上层社会没有一丝好感,但他清楚,在联邦与帝国之间日益严峻的形势中,联邦越早一天完成新一代机甲的研究与配装,那么那些普通的,热血的军人,便会少死一些。
一边是直接的公理正义,小人物的抗争。一边是联邦的大利益,庶民的生命。
留下,还是毁灭,这是一个问题。
一分钟之后,许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不再思考这个问题。他想不明白,便只有按着自己的本能行事。
从二楼办公室的数据库存储架上,抽出那些连系着数据线与电源线的硬式存储盒。许乐看着这些金属物体,在此时动作也不禁停顿了一刻,他知道自己的下一个动作,便会毁了沈老教授一生的心血,此时此刻,他的脑中挣扎起来。
“不是你们的,你们就不应该抢。”
许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压低声音说道:“操你妈的。”
往手上吐了口唾沫,他举起了手中沉重的太平斧,狠狠地、决然地向着那些数据存储盒上砸了下去。
(拉肚子和吃海鲜可没关系,海鲜码头那里经常路过,但这几个月也就去了一次满满海鲜,还是不习惯吃这种东西,大庆啊……最爱的还是海都啊。下一章此时正在写,不拘何时写完,大概定在晚上八点多的样子更新,向大家抱个拳)
第二卷上林的钟声 第一百二十七章 老东西
许乐下定决心做某件事情的时候,谁也无法阻止他。他明明知道这一斧子下去,便有可能让联邦新一代机甲的研制工作被推后数年甚至数十年,可他依然义无反顾的砸了下去,这只是基于一种矿区孤儿朴实的人生观,不是你们的,你们就不应该抢,如果你们抢,那我就把它毁了。
这间实验室里的一切,都是沈老教授送给他的,所以他敢砸,这是一种态度,宁愿这块玉碎的如此凄惨,也不让人抢走自家的一片瓦。
幽蓝的,白炽的,清幽的电火花随着锋利斧头的重重劈下而四处溅开,那些坚硬的合金存储盒,也化作了无数锐利的金属碎片,向着实验室的四面飞舞,盒中那些高密磁性材料,更是碎化成一片片的墨雨,凄惨不堪地化为斧下的尘埃。
在当今联邦的科技水平下,使用技术手段抹去数据,都有被恢复的可能。许乐从昨天夜里下定决心之后,便决定采用这种野蛮而粗暴简单的物理方法进行数据抹除。
那些坚硬的合金外表,就算是子弹都打不穿,一般人就算敢于像许乐这样恐怖地用物理方法进行数据抹除,只怕也找不到任何办法。但是许乐有,他手中有一把沉重的太平斧,他的体内有充满了不平之气的灼热颤抖力量。
太平斧高高举起,重重落下,许乐沉默而粗暴地摧毁着数据架上的一切。然而他砸的并不心安理得,心中反而充满了痛苦与浓郁的悲哀,每一斧砸下,毁去一部分数据,就像是狠狠地砸在了他的身上。
沈老教授枯守此数十余载,不理室外东西南北风,就只留下了这些,这些虽然依然没有得到任何结果。却在过程里留下了无数智慧的研究果实……
此刻却渐渐地消亡在沉重的太平斧下。
正如利修竹所设想的那样。在联邦强大地制度面前,谁都没有办法偷走研究所里地数据资料,许乐虽然有封余大叔留给他的宝贵遗产,也无法做到这一点,联邦对于这些数据的保护力度,实在是大到难以想像。
不过利修竹没有想像到的是,那个叫做许乐的年轻少尉,一旦发现数据无法转移走之后,竟会选择如此血性的方式。用那把沉重的斧子,来摧毁这里的
许乐没有办法悄无声息地移走这些数据,甚至连暗中抹掉这些数据都做不到。在联邦科学院,铁算利家……还有那些政治人物的阴影面前,他想要保护沈老教授地遗产,已经找不到任何办法,邰家那边还在沉默,他只是一个研究人员,能做什么?
他能做地。就是他现在做地。那把斧子正在做地。
当太平斧第一次砸中架上地数据存储盒。破开坚硬地合金外表。损坏了里面地高密磁性材料时。实验室里地灯光忽然暗了一下。然后紧急灯开始快速地闪动。同时尖锐地报警声响了起来。
紧接着报警声开始在实验室外地长廊里响起。尖锐刺耳。声音急促而惊心动魄。
果壳研究所三部地报警系统同时启动。通往外方地三道扫描系统进行了紧急状态。一应通行被暂时控制。自动防御系统也开始运德。
依然留在实验室里地研究人员们。依照研究所中控电脑地命令指示。走出了实验室地大门。他们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长廊里地报警灯。发现不是火警。不免有些疑惑。究竟发生了什么。报警声为什么响地如此凄厉?
紧接着。一阵急促而密集沉重地脚步声。从研究所长廊地尽头传了过来。一群全副武装。穿着深色防弹服地宪兵。神色凝重地跑了过来。迅速包围了一间实验室地大门。
研究人员们这才注意到,在报警声中,那间实验室的大门依然紧闭,就像是另外一个世界,那是……沈老教授的实验室?
宪兵已经接通了实验室门外的通话器,然而实验室内没有丝毫回应,只有沉重地咚咚声传来,就像是有一个怪物正在实验室内砸着什么东西。
宪兵首领皱着眉头,挥了挥手臂,准备发起强攻。
许乐听到了报警声,动作却没有丝毫停顿,他甚至知道全副武装地宪兵,此时肯定已经包围了实验室,所以他落斧的动作反而变得更快了一些。
砸吧。
联邦科学院里那位无耻地学术领袖,当年已经让沈老教授沉默冤屈了许久,今次怎么能让对方再次得逞?躺在墓坑里的沈老教授大概也会支持自己这样做,宁肯把这些毁了,将来总有一日,联邦里还会出现那些愿意枯守小楼数十年地了不起的人物,再次将沈老教授研究的东西挖掘出来,只不过会晚些,但总好过于,将这些本身没有任何喜恶,只有美丽的数据模型和函数公式,交给那些无耻的人物,用作他们谋取名利的工具……
啪的一声,太平斧狠狠地砸进了地面,溅起几丝火星。
许乐急促地喘息着,没有顾得上抹去自己额头的汗水,转身向着监控光屏上望去,光屏上,实验室门外的宪兵,已经开始准备破门而入。
该毁的东西已经毁完了,沈老教授留下的遗产,已经变成了满地的碎片和喷溅痕迹,许乐相信太平斧附着自己的力量,已经做了极端的物理毁坏,那些联邦科学院的大爷们,想要恢复数据,已经变得极难。
然而就在此时,许乐的眼睛眯了起来,眼瞳紧张地缩了起来,因为在光屏上,他发现一行字符正在闪烁。
“核心数据应激转移成功,临时保存至区。”
许乐握着太平斧的手颤抖了起来,霍然回首盯着数据架后方那排备用存储器,忽然间心里生起了一股强烈的不甘与绝望。
应激转移!
无数次重斧的落下,毁掉了那些数据盒,然而数据却已经自动转移到了区!
许乐面色古怪地看着光屏上闪烁的字符,浑身上下都颤抖起来,他知道自己失败了,中央数据库的数据电子保全,比他想像的更要强悍,明明先前已经提前切断了数据线,为什么这些数据还能够平空从区转移到区!
那抹强烈的不甘与愤怒变成了失望,然后是绝望,许乐默默地看着光屏上数据转移成功的字符,低下了头,闭上了眼。
他听着实验室大门被破开的声音,愤怒地低声说道:“操你妈的。”
联邦中央数据库,就在联邦中央电脑中,距离果壳研究所三部约四十公里,联邦宪章局不知多少米的地底深处。
第一宪章的光辉笼罩宇宙,许乐用一把太平斧,便想消抹掉联邦中央电脑记录在案的保全数据,此时看来,竟是那样的荒唐。
然而许乐更想不到的是,对于联邦中央电脑来说,他颈后信息节点所发出的讯息,毫不陌生。更不可思议的是,在那次诡异的第二类联系之后,联邦里没有任何人知道,那台无所不能的中央电脑,已经建立了对许乐的观察体系,预留了数据往复通道。
幽静的夜里,深深的地下,联邦中央电脑的二维显示光屏底部,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一行字符。
“公民编号:常,姓名:许乐。”
“备注:第七十二号异常情况嫌疑者。”
“备注:第一号二类联系目标。”
“备注:该公民为第一号长期观察目标,在五人小组回复之前,确保该目标之数据存活。”
“提示:数据往复通道已经连结。”
“建立主动联系,修复异常状态,询问是否接受?”
人有愤懑之气,不甘之意,精神上的剧烈波动,可以使人类在瞬间爆发极大的潜力,或是令肌体陷入某种奇异的状况。许乐没有,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光屏,不停地问候着中央数据库的母亲。
此时的他,并不清楚中央数据库便是那台他最为恐惧的宪章电脑。然而气随心走,他的愤怒,他的绝望,这一夜里的折腾与精神上的损耗,让他身体内那股灼热的洪流,从散布于四肢里的状态,开始迅速地回到后背腰后,通过颈后时,却隐隐约约触动了什么,生出一股剧烈的痛楚。
此时实验室的门已经打开了,全副武装的宪兵已经冲了过来,用手中的枪械瞄准了许乐,正在大声吼叫着什么。
许乐却感觉到颈后一痛,然后他发现那些宪兵们的动作变得极为缓慢。
眼花了?不,是眼黑了,他震惊地发现自己双眼一黑,陷入了一种奇异而熟悉的状态中。
他再次陷入了黑梦之中。
有一行白色的光符自远方而来,映入了他的眼帘。
“建立主动联系,是否接受?”
许乐浑身寒冷,一瞬间不知道想到了多少前尘往事,惘然片刻后,在心里寒颤着问道:“你是谁?”
长时间的安静,然后光符变成一行字。
“我是老东西。”
第二卷上林的钟声 第一百二十八章 未知的伟大存在
(我知道写现阶段许乐这样一个“好人”,在这个时代是会被鄙视且无视的,然则没有料到,居然连无视也不能得,偶有所馈竟不止鄙视。
仅仅是想正常一点儿,居然也能被骂变态,不止许乐变态,我这个写他的作者也变态了,照顾朋友的女人,便是事先心存了不轨?对自己朋友的女人不动心思,就是装逼?这是何等样男盗女娼的观点啊。
不解,续默,继续不看书评,不然我又会傻且怒了。)
对于婴儿来说,摇篮之外的一切是他最为恐惧和向往的。对于孩子来说,房间之外的一切,是他最为恐惧和向往的,对于远古的人类而言,山那边的一切,是他最为恐惧和向往的,对于现代联邦的公民而言,黑幕天域尽头的宇宙,是他最为恐惧和向往的。
人类最恐惧的精神指向,最向往好奇的领域,都在未知。
许乐此时便正陷于这种极端的恐惧与向往双重状态之中,全副武装的宪兵已经冲了进来,他马上便要被逮捕,可他根本来不及思考那些事情,因为他此时又已复入黑色梦中,看到了那行重复闪动地关于主动联系的话语。
黑梦的那一头是什么?对方为什么要主动联系自己?什么是主动联系?这肯定不是幻觉,却已经快要吓倒了许乐,这肯定不是癫痫,但许乐真真切切地觉得自己快要发疯了。
以往他总以为那一场黑梦以及随之而来潜伏在脑海里的那些图纸,都是封余大叔留给自己的那块伪装芯片所带来的问题,那么此时此刻,他终于有了一些别的想法。
黑梦那头的存在似乎有智慧,能回答,然而却不知道是怎样的存在。
机修师封余。宪章局第一序列事件当事者,毫无疑问是联邦这一百年来最大的妖物,可即便是这个妖物,面对着少年许乐时,也深为赞叹此人地冷静更在其机修天赋之上。
一般人面临此境,只怕早已惊恐厥倒在地,而许乐却依然死死地站着,思考着。
经过了或许漫长或许短暂地考虑。几乎是下意识里。许乐在自己地脑海里做出这样地决定。
有事物能够深入自己地脑海与自己进行对话。此等恐慌。谁也无法一时之间承受。许乐不懂。不明白。但在恐惧之余。却对黑梦尽头地存在产生了无穷地好奇。这是一位工程师自幼所养成了地职业怪癖。更是他此时境况所促使他下地赌注。
太平斧大砍四方。中央数据库却以一种许乐无法理解地方式。将那些事关量子动态地数据模型。函数公式全部转移到了区。全副武装地宪兵已经冲了进来。自己马上要被逮捕。再也无法阻止联邦科学院和铁算利家他们那个无耻地协议。
身陷绝望之中。却忽然再次进入黑梦。遇着未知。这可能是一个变数。可能是一个机会。可能是无穷地危险。可他依然赌了。赌地如此决然。以至于他浑然没有在意。进入黑梦那一刹那。自己内心深处所涌起地抵触情绪。
许乐不是一个赌徒。相反他从来不愿意赌什么。只是此时此刻。他已经全盘皆输。除了自己地生命之外。根本没有什么可失去地。此时不赌。更待何时?
许乐并不知道。当他在脑海里选择了接受主动联系之后。距离果壳机动公司研究所三部数十公里之外地深深地层之下。那台光辉遍布宇宙地中央电脑光屏上。发生了一阵令人心神摇晃地波面颤抖。
中央电脑的数据流依然如此稳定,宪章局的工作人员没有查觉到任何异样。谁也不知道。在中央电脑的核心区域里。人类机械文明的最高智慧,开始不停地运转。进行逻辑判断,最终却只能归于混沌。给出了自己的结论。
黑梦中,那行白色字符变化。
“请问我有什么可以帮助您的吗?”
这是一行长长地白色字符,飘荡在许乐眼前的黑色背景之中,虽然无声无息,枯燥异常,却又极为奇妙地产生了某种情绪上的共鸣,就像是一位穿着黑色礼服的老管家,正躬身于许乐面前,极有礼貌,微显谦卑,用着地道的古老贵族腔调,进行着询问。
许乐怔住了,他在思考黑梦那头是什么样的存在,却没有想到这个可以侵入自己大脑的存在,竟然表现的如此温和。
“我要清除这间实验室里地所有数据。”
“您需要提供联邦法律认可的所有权文件。”
许乐提出这个要求时,并没有奢望黑梦那头的存在能够帮助自己做到,因为连物理损坏,都没办法在中央数据库的监控下,将那些数据毁掉。
然而那些字符的主人,却像是一个律师那般,有理有节地做出了回应。一瞬间,许乐怔住了,想到了某种可能性,想到了自己的赌注,下意识里认为,这个入侵自己大脑的古怪存在,说不定真是无所不能的。
“法律文书,我存在望都府明公寓房的电脑中。”
只需要几句话,许乐已经渐渐习惯了这种用思维进行对话地方式,说完这句话后,他在心中暗自祈祷着,入侵自己大脑地这个家伙,可以去看到那些法律文书。
几乎是瞬息之后,那行字符再次变化。
“法律权限确认,请确认是否马上进行清除。”
“不!我要转移这些数据!”
许乐的眼睛瞪地极圆,不知道在黑梦中能不能显现出来,他盯着那行白色字符,忽然想到了沈教授这些数据的重要性,在脑海里大声地说道。
无数地字符。无数的数字,无数的难以理解地以图画形式呈现的模型与公式,变幻着微绿色的光芒,从天而降,如流水瀑布一般,时而轻柔,时而狂暴的落下,沿着许乐的眼帘落下。
这些全部是沈老教授实验室里的核心数据,如飞瀑一般冲洗过许乐的眼眸。进入他的脑海。
他感觉到黑色的空间渐渐有些不稳定,自己也能察觉到大脑开始胀痛,开始麻木。
“数据转移成功,原始数据是否确认消除?”
“不……你能帮我修改一下里面地东西吗?”
人的欲望是无止境的,就像远古童话里那个渔夫一般,许乐既然已经下了赌注,与入侵自己大脑的存在进行了主动的沟通,虽然他依然恐惧万分,依然不知对方是什么东西。不知道自己即将面临的是怎样的境遇,那么……他为什么不要求对方多做一些什么?
好在黑梦那头的恐怖或无所不能的伟大存在,并没有像海浪里地金鱼那样失望而去,只是沉默而快速地完成着许乐交付的任务。
宪兵们不知道实验室里发生了什么,他们冲进实验室的时候,只看见了满地碎裂的金属片,和已经被破坏到了难以修复程度的数据架。
那名破坏实验室的年轻研究人员,似乎被宪兵们手中可怕的武器吓傻了,怔怔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那把沉重的太平斧也早已摔落到了地面。
宪兵们一拥而上,将那名没有反抗的年轻研究人员按倒在地,用高强度塑料绳死死地反缚住了他地双手,才略微松了一口气。然而紧接着,他们发现这名年轻研究人员面色苍白的有些可怕,不免有些奇怪。
更古怪的是这名年轻研究人员的眼眸有些古怪,从宪兵冲进来后。一直到被扑倒在地,这个人的眼睛一直眨都没眨一下,尤其是瞳孔处,竟是缩小成了一个墨点,看上去极为可怕,就像是个死人。
宪兵队长摸了摸许乐的颈部,确认这个人是活着的,不由皱起了眉头,在通话器里听到了上司的指令之后。神情顿时变得严肃起来。示意下属们将这个胆大包天,敢于破坏联邦机密数据地家伙。押出实验室门外。
就在一行人神情严峻地走出实验室时,被夹在两名宪兵中间的许乐。终于缓缓地醒了过来,他的瞳孔渐渐回复正常,苍白的脸色却一时间没有好转。
许乐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惘然,一丝喜悦,一丝坚狠……和一丝恐惧。
沈老教授实验室里的数据已经全部转移进了他的大脑,而那名不知名的存在,也按照他的想法,将实验室里备份地数据做了一些手脚。一切都很美妙,然而这种美妙却不知从何而来,他地心里自然恐惧。
数据流画面进入他大脑的过程,以及最后调用确认地过程,让许乐明白了一件事情。
在第一军区总医院里所经历的黑梦,所看到地那些结构图纸,和今天的经历一模一样。这肯定不是封余大叔留给自己的芯片造成的,那黑梦的尽头,究竟……是什么东西?
能够在瞬间确认自己留在望都公寓里的电子法律文书,能够无视联邦中央数据库的防御,轻松转移甚至修改实验室里这些做过电子保全的数据,能够将这些数据通过某种神奇的手段,传进自己的大脑……
那个东西能够入侵自己的大脑,能够做出这么多匪夷所思的事情,如此机械却又像是有生命的回应,似乎无所不在,似乎无所不能。
汗水打湿了他的头发,有些颓然无力地搭在额头上。他在全副武装宪兵的包围下,顺着长廊,在研究所同事们惊愕的目光中,向着军车走去。
许乐对于被逮捕及此后的困苦没有丝毫恐惧,因为他此时的脑海,早已经被对那个未知伟大存在的恐惧所完全占据。
他想起了封余大叔当年对第一宪章的嘲讽评价,想到了联邦一直沐浴着的那道光辉,想到了自己联邦逃犯的身份,想起了电子围墙,想起了梦里那些字符,脸色不由更加苍白,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第二卷上林的钟声 第一百二十九章 胜利的夜晚
许乐脸色苍白,身体颤抖,这一幕落在宪兵队长的眼里,自然是害怕的表现。这位宪兵队长先前与上峰通过电话,平日里也在研究所里常驻,自然清楚这个年轻的少尉,为什么会跑到沈老教授的实验室里大砸一通。
他带着一丝怜悯之意看了许乐一眼,心想这年轻少尉胆子倒真是不小,面对着董事会技术主管的压力,居然还敢抗着不把实验室交出来,甚至举起斧子把数据架砸了,这种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狠劲儿,倒让这名知道内情的军人有几分佩服。
佩服不过是心底深处的感觉,接到上级命令,宪兵队长知道这人惹了大麻烦,他一时间还不清楚,此人是怎么通过了三道扫描,悄悄溜进了实验室,但他只知道,迎接许乐的,必将是毫不留情的军事法庭审判。
破坏联邦核心机密数据,这应该算什么罪?好在先前研究所三部的中控电脑已经确认,沈老教授实验室里的核心数据已经做了电子保全,在被破坏的那瞬间,被成功地转移到了区。
如果那些数据被毁,自己大概也要被判刑吧。宪兵队长心头一寒,此时再看冷汗湿发,沉默不语的许乐,便再也没有丝毫同情,反而添了几分寒意。乐被全副武装的宪兵押送上了军车。军车顺着首都特区幽静黑暗的道路,向着远方驶去,一路沉默。
上军车之后,许乐的脚踝处也被系上了高强塑料绳,那些宪兵明显得到了上级的命令,将他当成了重犯关押。
一路上军车厢内十分沉默。许乐也在沉默。
他是个聪明人,甚至与他那张诚恳平凡的外表完全相反。他地聪明超过了联邦里的大部分人。不然当年封余也不会瞧中了他,选择了他。
所以他很明确地知道,黑梦地那头,先前入侵自己大脑地那个存在,拥有怎样恐怖的力量,并且从对方的能力中。推断出了一个十分可怕的结论。
如果先前帮助他转移实验室数据,修改实验室数据的那个东西,真是他所猜想的那个存在,那太令人不可思议了。这种不可思议地程度,导致了他根本不想相信自己的推论,哪怕这明显是唯一正确的可能。
因为内心的忧虑与隐惧,又或是因为腹中的极端饥饿,许乐的双唇没有什么血色,枯干里透着白。他伸出舌头微微舔了舔嘴唇,忽然对军车里沉默的宪兵们说道:“兄弟们。整根烟来抽抽?”
坐在他身边地那名宪兵愣了愣。没有想到这个家伙此时刚从失魂落魄地状态中摆脱出来。便想着要烟抽。根本没有一丝害怕。难道他不知道自己已经犯了重罪?
军人之间地称呼比较直接。那就是兄弟。这名宪兵下意识里看了一眼坐在前方闭目养神地队长。
宪兵队长也听到了许乐地那句话。睁开了眼睛。然后点了点头。
许乐举起双手。接过被点燃地香烟。说了一声谢谢。他地双手此时被紧紧地捆在一起。要将香烟送到自己唇边。有些困难。
贪婪地深深吸了一口烟。烟卷地过滤嘴还夹在嘴唇里。他又紧接着吸了第二口。烟雾弥漫在军车厢内。
坐在他身边和对面地宪兵投来了异样地目光。心想这名少尉大概是知道自己可能被枪毙。所以才把这根烟当最后一根在抽。
微燥微烈的烟,灌进了许乐的肺里,可以宁神,可以满足人地精神需要。直到此时,许乐地脸色才渐渐好了一些。
破坏联邦机密数据,等同于叛国罪,更何况上半夜,他还在虎山道里杀了一个联邦现役军官。然而许乐此时考虑的根本不是这些东西。
双手和双脚都被高强度塑料绳缚住,这种特制地高强度塑料早已代替了金属手铐,在联邦军方和警方大量使用。对于联邦政府来说,这些高强度塑料足以捆死所有正常的人类,却没有人想到,联邦无数星系里,总会有那么几个不正常地人类。
当年在东林大区的时候,许乐便曾经凭自己的力量,挣断过这种高强度塑料绳,他相信联邦里不止自己这一个非正常人类,封余大叔是,想必……费城李家那位老人家也是。
然而许乐此时并没有挣断塑料绳,暴起杀人,翻车越狱,重新变成联邦逃犯的想法。符,无数张结构图纸,绿色如瀑的数据流,许乐盯着眼前香烟的火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先前他已经调动了脑海里的图画,确认了沈老教授实验室里的核心数据公式,已经全部被那个存在转移到了自己的脑海中。
海量的数据,是怎样如此快速地转移进了自己的大脑?是通过联邦无处不在的电子监控网络?自己现在还能算是……正常的人类吗?
许乐紧紧闭上了眼睛,叼在枯干双唇里的香烟渐渐变短,不停地微微颤抖,烟灰落在了他的膝盖上,又被风吹到了地板上。
逃离东林大区之后,他专门学习过第一宪章那多达七十四万字的具体条文,因为那是他最害怕的存在。
宪章的光辉照耀联邦,但在第一宪章的规定下,永远只能进行单向数据流动,当年的五人小组的规定,就是为了隔断一切中央电脑因为逻辑命令混乱而影响人类体内芯片的途径。
为什么自己能够逆向接受数据?那个存在前后两次输入数据,等同于入侵人类的大脑,这已经严重违背了第一宪章的最高规则!
为什么这种逻辑上的错误,会出现在那个冰冷的电脑程序中?
主动联系,是否接受?
许乐想到了那个曾经在医院,在实验室里反复出现很多次地光符。不禁闭目想道:自己先前选择了接受,所以那个存在才会主动入侵自己的大脑?
想不明白便不想了。许乐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先前地那些恐惧惘然疑惑之色早已消失不见。不用去管那个黑梦。不用去管那台冰冷地中央电脑究竟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