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客第35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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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都特区第七大街的一个高层建筑,三林联合银行总部大楼的顶层,全部由高强度玻璃构成的穹顶,贪婪地吸附着太阳的光芒与热量。让顶层那些绿色植物生长地极为快乐。
阔大的顶层建筑内,只有一张黑海原木整体做成的书桌,桌后有一张椅子,桌前有一张沙发。看上去显得格外孤单,但是桌后那人却很习惯这种孤单。他的家族无数年来,都站在联邦金融界的顶端,这种孤单实际上是一种荣耀。
二十七岁地年纪,已经是三林联合银行的副总裁,联邦七大家利家的继承人。习惯于站在首都特区高大建筑的顶层,透过四方的玻璃,看着脚底下那些庶民地悲欢离合。
但今天他没有看风景。而是认真地看着桌上地那些情报案卷。很久之后才抬起头来。平静说道:“研究所三部实验室里地那些资料。必须要拿到手。这是罗秘书地请求。科学院虽然可以从正面给果壳董事会压力。但是那个助理研究人员似乎有些麻烦。
在书桌地对面。站着一位穿着军服地金发青年。正是如今在果壳机动公司工程部实习地朴志镐。这位骄傲而优秀地年轻人。微低着头。认真倾听着桌后方那人地交待。根本不敢抬起头来直视对方。
他和利家七少爷利孝通可以像朋友一样相处。但是桌后那位利家真正地继承人。却像是太阳一样耀眼。朴志镐甚至怀疑。如果自己敢盯着对方看。自己地眼睛会不会被照瞎。联邦里怎么能有这般漂亮地男人。居然漂亮到刺眼?
利修竹。联邦里最漂亮地男人。一双眉就像画中地竹叶般清朗。三林联合银行建筑外地风被玻璃幕墙挡住了。但那双若竹叶般地眉。却似在风中轻轻摇摆。
他微笑望着身前拘谨地朴志镐。说道:“这件事情处理地好。我会推荐你直接进入联邦科学院。说不定可以成为林院长地学生。”
朴志镐脸部地表情终于变化了一下。悬在身侧地手轻轻地握了握。从军事学院进入果壳机动公司。他一向自以为优秀。但没有想到。一直被一院地周玉将自己死死压住。后来在春季招募考试中。又出现了那个叫许乐地挖坑兵……
直接进入联邦科学院,成为院长大人地学生?这就像是一场梦一般美妙。
“实验室已经被封存,后天董事会的书面命令就可以下来,我不明白,这时候为什么还要对那个少尉出手。”朴志镐并没有因为这个美妙的梦而丧失所有的理性判断,轻声说道。
利修竹抬起头来,带着一丝欣赏看了他一眼,说道:“你不需要了解我做事的手法,只需要去做。”
没有解释,但似乎利家大少爷也没有不悦,朴志镐暗自松了一口气。
此时利修竹又已经低下头,认真地看着书桌上的那些资料,忽然说了一句:“既然是邹部长的未来女婿,做事小心一些,不要弄出人命来……邰家在临海州体育馆事件后,已经快要发疯了,我可不想真让那位老太太疯狂。”
朴志镐沉默片刻后忽然开口说道:“林园餐厅里,那人在李疯子面前都没有落于下风。”
这句话的意思很清楚,如果不动用火力,朴志镐根本没有任何信心,可以将那个年轻的少尉收拾掉。利修竹没有解释他的想法,只是挥了挥手。
阳光透过四面八方的玻璃幕墙渗了进来,多层玻璃内部构造可以自行调节角度,进入建筑空间内部的光线,并不刺眼,也不是炽烈,只是一味的温暖清朗。
利修竹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里,沉默了许久,然后走到了玻璃幕墙的旁边,看着首都特区里高低不一的建筑群,久久无语。
邰家那位太子爷。自从离开临海州之后,便再也找不到丝毫踪迹,看来自从那次暗杀之后,邰家变得更为警惕和小心。利修竹并不如何在乎那个未满二十岁的太子爷,虽然家族的长辈一直保持着对邰家的警惕甚至是尊敬。但他总认为这种过于重视传统地家族,生机早已渐渐淡了。
邰家七代单传,这是优势也是致命伤。利修竹微眯着眼睛,看着脚下首都特区街道中的影子,不禁有些羡慕。邰之源那个小子至少不用担心家族权利分配的问题,只不过如果这小子死了,邰家也算是完了。
联邦七大家,除了邰家和钟家之外,其余的五个家族一直以来都面临着权利分配的问题。虽然数万年以降,这些家族已经有了一套成熟地继承体制,可是那种兄弟姐妹间的倾轧,并不会因为体制的存在,而变得云淡风轻。
利修竹选择朴志镐来做这件事情。一方面是要把自己摘出来,另一方面自然也是要考量一下,当小七利孝通查觉他动用了自己的人手后,会有怎样的反应。
“每个人都有自己地致命伤。”
利修竹看着窗外的风景,看着窗上隐约反映出自己的那张漂亮的脸,皱起了眉尖。在他看来,邰家的致命伤便在于邰之源一个人便要承担整个家族地延续,而联邦科学院那位老院长的致命伤。便在于太过好名。
至于先前吩咐下去处理的许乐。是叫这个名字吧?并不在利修竹的考虑范围之人,虽然那人似乎有些能力。并且逐渐浮出水面,可是依然不值得他太过重视。
邹家的女婿?李疯子也没有打垮他?沈老教授地学生?利修竹的眼眸里生出一丝寒诮之意。他自认非常清楚费城李家那个小疯子的恐怖,联邦里怎么可能有人是李疯子的对手?
这一切都只是障眼法,费城李家那位老匹夫与邰夫人的关系一向良好,谁知道李疯子当天在林园的出手,会不会是为了那个叫许乐的棋子造势?
如果换作别的时期,在没有完全摸清楚许乐地真实背景之前,利修竹绝对不会贸然出手,但当前情况不同,果壳研究所实验室里地那些资料,他志在必得。
尤其是当他得知昨天在银河公墓处,许乐和邹部长有过一番谈话后,他的动作必须更快一些,甚至不惜采取粗暴一些地手法。他可不想把事情拖到林半山从大三角回来,林半山那个人才是他在联邦中最忌惮的角色。
联邦新一代机甲地诞生,这是一种大名誉,里面有大利益,像许乐这种棋子,就应该有牺牲在大利益下的自觉。
“父亲,事情已经交待出去了。”
“放心,最迟后天,那些资料便能转交到科学院的手中,果壳董事会那边,还需要您再施加一些压力。”
放下电话之后,利修竹又通知了楼下的秘书,他沉吟片刻后说道:“今天不用准备花,准备一些好吃又普通的食盒,我要去频道接人。”
上林大区星球南半球的庄园内,一位老者放下了手中的电话,转过头对身边的两名贵客微笑着说道:“林院长大概后天会从月球基地返回。”
京州州长罗斯微笑着说道:“利先生对我们的支持,铭记于
“您太客气了。”利家当代家主,举了举手中的酒杯,转向另一位客人,轻声说道:“麦德林议员先生,我很佩服您天才般的想法,大概也只有您能够抓住林院长的心。”
麦德林议员保持着沉默。
利家家长端着酒杯,微眯着眼睛,心里对这只老狐狸的政治智慧佩服到了极点。如果当总统选举进入到关键时刻,一向不问政治,却在联邦选民心中拥有极高地位的联邦科学院,忽然在林院长的带领下,发表倾向于己方的意见,甚至直接加入到己方的选举阵营中,那将是怎样沉重而有力的一击?
联邦新一代机甲所带来的大名誉,会为联邦最重要的总统选举,带来大变数。这些联邦上层的大人物们,所做的一切事情都是为了权力二字,无论是那间实验室里的数据资料,还是那个即将面临麻烦的年轻少尉许乐,都只是总统选举中的一个个小情节片段。
第二卷上林的钟声 第一百二十一章 虎山道的刀光(上)
能够有足够的势力,压迫果壳机动公司董事会,直接封存沈老教授的实验室,不是一般人物可以做到的事情。
那天夜里,邹郁直接点出联邦科学院院长的名字,那是一种出于直觉的猜测,而女人的直觉,尤其是怀孕女人的直觉,毫无疑问拥有一种很可怕的正确率。
事涉联邦新一代机甲的研制工作,许乐能够想像联邦科学院为什么一定要抢过去,但此时的他,并不知道这件事情的幕后,还有联邦七大家这种层面的庞然大物参与,他更不知道,在更深一层的背景中,联邦新一代机甲的研制,与联邦的总统竞选紧密地联系在了一起——而所有的这一切,都是出自那位麦德林议员的居中协调和设计。
他甚至都不知道此时的首都特区,有些人准备用暴力手段对付他,危险正在向着他靠近,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为了不让他干扰到对方获取实验室里数据。
黑色汽车平缓地行驶在望都宽阔的道路上,时有过于青翠多汁而肥嫩的青叶,轻轻地落了下来,落在了汽车的顶部,然后被倏地弹开。这些青叶并没有走到生命的尽头,反而是因为少在过于滋润了些,被上天妒嫉。
夜色深沉,在山虎道的入口处,许乐的眼睛眯了起来,从车载雷达里感应到后方正有几辆汽车高速驶近。
“把安全带系好。”
他对身旁的邹郁轻声说道,今天是例行孕检的日子,他们刚刚从望都医院离开。后面快速逼近地车辆或许是路过的飙车族。或许是麻烦,但许乐首先需要担心的是邹郁的身体。
在山虎道地上方,一辆不起眼的越野车,正安静地停在山崖边。车窗落了下来,一头金发地朴志镐。冷冷地看着山下道路上那辆黑色汽车,以及后方那些带着迷丽车灯流芒快速靠近的车辆。
他用自己的渠道查过许乐,知道这个人确实是个没有背景,只是有些运气的家伙。所以他愈发觉得这个世界很不公平。以往这些年,一直被周玉隐隐压着一头,他可以接受,因为周玉是第一军事学院地王牌学生,然而这个叫许乐的人……算什么?凭什么他可以进入研究所,凭什么他可以把国防部副部长女儿的肚子搞大。凭什么他运气这么好,居然可以结识邰家那位太子爷?
朴志镐是利家七少利孝通的朋友,今天夜里,却是在为利家大少爷利修竹办事,他是个聪明人,知道那位漂亮的像妖怪一样的利家大少爷,为什么会挑中自己,所以他做事情非常小心。
今天晚上并不是想让许乐死。只是让对方躺在病床上半年。不要打扰到那些大人物们地计划。这个任务并不难完成。难地是朴志镐。并不想把自己暴露在对方地视线之中。虽然他不清楚许乐地背景究竟有多大。可他依然不想迎接那些本来就不关自己事地怒火。
事实上这件事情确实也不需要他出面。他只是查到了许乐今天晚上地行程。然后通过一些途径。告诉了首都特区里那些嚣张而记仇地二世祖们。
朴志镐还记得那天深夜。在青山公园路口。许乐曾经给那些公子哥和二世祖以怎样地羞辱。有了这样地机会。那些公子哥一定不会放过。
他只需要平静地在山崖上看着这一幕地发生。确认许乐不会死。只会残。如果有什么意外发生。他可以在第一时间内进行补救。
查觉到后方有危险逼近。许乐地脸上表情依然没有一丝变化。邹郁系好了安全带之后。微微皱眉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什么能如此平静。
黑色汽车没有加速。反而缓缓地减速。最后在虎山道地入口处停了下来。许乐仔细地看着车控电脑光屏上那些光点地显示。抬起头来看了一眼。似乎想要通过车顶看到山上地某些事物。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刹车时,还有微微焦糊的味道,后方急速驶来的五六辆高级跑车,猛然停止,将黑色汽车围了起来,车里的那些人们,明显没有想到,许乐没有催动油门离开,反而是停了下来,就像是在等他们一样。
许乐打开了车门,走了下来,顺手将黑色汽车的门锁全部锁死。邹郁看着那些从名贵跑车里走下来的年轻人们,心情不禁寒冷了几分,因为她很清楚,那些人今天是来报仇的,不止从对方的表情上看的出来,更是因为他们今天都带着自己的保镖。
在联邦的世界里,有钱便有一切,这些公子哥不论家庭里的背景如何,身旁的保镖都是些非常厉害的人物。
“看来今天运气不错,居然能逮着你。”一个面容阴鹜的年轻人,手里拿着一根高尔夫铁棍,向着许乐走了过来,只是走到约有五六米的距离,他便停步不前,用一种看着死人般的冷漠口吻说道:“放心,我们有分寸,顶多让你断一条腿。”
十几个人将许乐围了起来,很明显走在最前方的那些悍勇汉子,都是些保镖。许乐眯着眼睛看着四周的人群,感觉到那些保镖的能力,同时心中也生出一丝疑惑,这些人明显不是撞着自己,而是有备而来,问题是自己与对方没有什么深仇大恨,是谁会刻意盯着自己?
许乐的沉默在这些人的眼中显得有些怪异。领头那名年轻人,沉着脸说道:“不用废话了,把他的两根脚筋挑断,看他以后还怎么踩油门。”
许乐本来已经忘记了这些人长什么模样,但听到这句话。才想起来,这个年轻人正是那天夜里,被自己撞到泄洪沟里的白色跑车的主人。
一个保镖缓缓从腰间抽出了一把刀,刀色在夜色中寒冷如水。却透着股淡淡地血腥味道,看来平时也经常见血。
许乐眯了眯眼。他知道手无寸铁的自己,在对方的眼中,就像是一只待宰的羔羊。这些公子哥地身份,他一直没有弄清楚。也不想弄清楚,但看对方今天带的这些人,确实是些专业人士,尤其是那一把刀……七把刀,上面寒芒丝毫不闪,却有些闪寒了他地心。
联邦严格管制枪械。除了邹家兄妹这种军方背景深厚无比的人物之外,没有谁敢随意搬出一把冲锋枪来扫射,即便是邹家兄妹,在首都特区这种地方,也要小意谨慎的多。
争执杀人,不论是江湖还是庙堂,总是需要趁手的家伙,而毫无疑问。此时许乐面对着地这七把刀。就是惯做挑人脚筋之类的残酷事物。
没有人是神仙,李疯子号称打遍军中无敌手。那也只是在单挑的状况下,如果李疯子面对着几十把明晃晃、寒沁沁的刀。只怕也会马上转身就走,不过以那人的凶名,大概也没有谁敢追他。
许乐面对的只有七把刀,而且他也没有足以震慑敌人地凶名,所以他没有逃,他已经感觉到,有些人,有些势力已经盯住了自己,这时候逃没有任何意义。
嗖。
一把刀冲着许乐的面门劈了下来,毫无花俏,有的只是浸淫多年的狠辣与熟练。
刀光一闪的同时,许乐已经动了,他知道今天晚上的凶险,所以没有任何留手,那双蹬在水泥路面上的军靴底部,就像是急刹车时那般,与地面强烈的磨擦,为他提供了强大地速度支持。
咔地一声脆响,刀还没有劈下,许乐便已经欺近了那名保镖的怀内,一拳击中了那人地腋窝,像一根铁棍般横在身前的右小臂,则是实实在在地打中了那人地咽喉。
那声脆响,正是咽喉软骨断裂的声音。
那名保镖哼都没有哼一声,身体便像是被抽离了骨头般,软软地向着地面上瘫倒,手中的那把寒刀早已脱离了虎口,向着地面落去。
四周围观的那些公子哥们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们根本不知道今天要收拾的这个小子竟是如此棘手。
刀还在空中下落,许乐反手紧紧握着了刀把,他的一双脚依然沉稳地踩在水泥地面上,没有一丝颤抖,只有根站扎实了,习自封余大叔的那十个动作,才能发挥诡狠的劲意。
许乐相信自己的拳头,但刀总比拳头硬,所以他反手紧握住了刀把,将头一低,便向着剩下的六把刀所构成的雪光里冲了过去。
嗤啦,刀锋划破衣裳,割断血肉筋络,迸出血水!
许乐双足沉稳踩在地面,上半身却像是风中的柳枝一般,胡乱晃着,摇摆着,将那些已经深植于脑海中的近身战技姿式,发挥到了极致,在刀光中,险之又险的躲避,突进。
他有一双擅于捕捉一切痕迹的双眼,他的体内有联邦最强横的力量,他有最狠劲的手法。
唰唰唰唰,刀光斩碎了夜色,不过是须臾之间的事儿,寒刀破风声便嘎然停止,在这个过程里,许乐紧握着的刀,竟没有和那六把刀发生一次碰触。
七名用刀的保镖全部倒在了血泊之中,有的喉骨断了,有的大腿上被狠狠地劈了一刀,更多的是胸腹上出现了一道凄惨的刀
这些保镖有的用的是长战刀,有的用的是极为阴狠的军刺,此时都零乱地落在地面。
许乐握着长刀,沉默地站在黑色汽车前,后背的那记刀口开始渗血。(不厌其烦地说:来点儿月票吧。)
第二卷上林的钟声 第一百二十二章 虎山道的刀光(中)
望都市郊有山,虎山。
虎山道向虎山上行,山路平而不直,陡而不险,凭此山势,往往是一群飙车党的夜间欢场,马达轰鸣常有,险象环生,所以望都市民一般都躲着此地,大概也只有许乐这种刚定居不久的外乡人,才会选择从这条道路经过。
山路从道口往上延展,就像是蛋糕边缘的巧克力花边一样,一圈一圈的绕着。
朴志镐从最开始的时候,就一直站在第二层的山路边缘,视线穿过脚下的山崖青树,望着道口处的那场冲突。
他身后的势力要收拾许乐有许多方法,但是明面上的做法太慢,他们已经不能再等,所以选择了最直接的这种。可他并不想让许乐死,一方面是从他自身利益出发考虑,他可以强行压抑下自己的嫉妒,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利家那位年轻强人的吩咐。
他相信那些得了消息追过来的公子哥办事也一定会非常有分寸,毕竟在第一宪章的光辉下,如果在首都闹出过于恶性的死人案件,他们的父辈也不大好收拾尾巴。
大约就是断条腿,在医院里躺几个月。朴志镐揉着微乱的金发,在夜风里这样想着,脸上没有一丝多余的同情表情,有的只是漠然,那个叫许乐的家伙在医院里躺几个月,就不能再影响他其实也不是很了解的那个计划。
那头微乱的金发,在夜风中,像极了深春山林里胡乱开着的花。汽车早已经熄火,他相信下面地人不会发现自己。
轻柔的深春夜风之中,朴志镐平静地观看着山崖下的这一幕好戏,很欣慰于那些公子哥的准备。在此时,他相信了利大少地判断。联邦里怎么可能有和李疯子差不多战力的年轻人?
然而就在刀光闪起地那一刻,他脸上的表情却忽然变了,有些惊愕地看着许乐如雷霆般击倒了一名保镖。
朴志镐清楚,那些公子哥虽然是废物。但他们家里重金聘请的保镖却是真正的好手,前些日子地交往中,利七少很眼尖地指出,这些保镖应该都是军区退伍的特种兵。
只是那名看上去阴戾横决地保镖。为什么竟不是许乐地一合之敌?朴志镐地心顿时凉了半截。
山崖下地刀光起。刀光落。回复平静。朴志镐隐隐觉得那个年轻少尉似乎下意识里抬头望了一眼自己。那双目光如飞刀一般冷静锋利。他轻轻打了一个寒颤。不再观战。转身便往自己地汽车走去。
再在这里呆下去。很危险。
这些公子哥地保镖都是好手。虽然用着尺寸不一。样式各异地刀具。但骨子里都透着股不将人命当回事儿地狠劲
在混战中。许乐地后背被一记阴险地军刺划了一道。深青色地军服衣料惨然撕开。后背地肌肤也被拉开了一条大口子。血肉都翻了出来。鲜血开始渗出。虽然伤势不重。但看着显得格外恐怖。
战至此时。他一直稳稳踩在水泥地面上地双脚始终只是在平面移动。就如同老树地深根一般。把所有地劲力全部都透进他地身躯之中。让他地每一次出手。都比以往显得更为强悍与准确。
一声枯枝断裂地脆响,许乐一脚狠狠踩在一名保镖的手腕上,直接将此人的手腕跺断。
这名保镖腿上被砍了一刀,倒在了血泊之中,却依然没有放弃,但许乐没有给他任何偷袭的机会。
就在抬腿的同时,许乐手里紧握着的刀,就像是一条鞭子一般挥了出去,无可抵挡地砸中离自己最近的那名公子哥的脸。
他用的是刀背,一刀之下,那名公子哥半张脸都破了,几颗牙齿混着血水喷了出来,那张起始嚣张而阴鹜的脸,此时只有惊恐疼痛和迷茫。
迷茫是因为这些联邦里嚣张成了习惯的年轻人,一时间还没有想明白眼前这幕是怎么发生的,为什么自己这些那么能打的保镖,一个个都倒在了血泊之中。滚。”
夜色中的虎山道口,年轻少尉手里握着刀,刀口上滴着血,从被车队堵截到此时,一直保持沉默的他,终于开口说了第一个字。
这些公子哥不是蠢货,保镖们身体上的那些凄惨的刀口,已经说明了太多事情,他们的反应极快,知道自己今天晚上犯了大错,没有留下一句挽回颜面的话,异常迅速地扶起了地面上的保镖们,回到了自己的跑车之中。
联邦社会就是这么一回事,实力上的差距太大,说什么都没用,这些年轻人最后没有抛下这些保镖,已经算是比较冷静,只是他们脸上的苍白之色和微微发抖的身体,暴露了他们在许乐刀锋之下的真实情绪。
许乐没有再理这些人,虽然他的后背生辣辣的痛,但他清楚,这些人只是被人利用的刀子,真正的角色还藏在后面,不,是藏在上面。
他回过身,抬起头向着山崖上面的夜色里看了一眼。
先前停车的时候,黑色汽车里的车载雷达和电脑分析,已经在光屏上面显示出来,山路上方有辆车,而直到此时,那辆车一直没有离开,很明显,那辆车的主人,一直在冷眼旁观着这一幕。
许乐脱下了衣服,后背处粘连的衣物破口与血肉磨擦,十分疼痛,他的眉毛皱了皱,却发现黑色汽车里的邹郁,正怔怔地看着自己。
他将军装扔了过去,挡在了黑色汽车的玻璃上,他不想让一个孕妇看见那些水泥地面上的血水和那些血肉地残丝。
当军装还在空中飘浮的时候。许乐已经向着山崖处冲了过去。
那股熟悉的灼热早已在他的四肢里运转许久,强大地爆发力,让他突然发动的速度,显得是那样地惊人。水泥地面上竟是带出了一道烟尘。
邹郁震惊地霍然转首,看着穿着一件白色背心的许乐。就像一个猛兽一般,倏的一声穿越了公路旁的绿地,一头扎进了虎山崖壁地灌木丛中。
影影绰绰间,可以看到山崖灌木丛一阵摇晃。一个影子震起土屑,以极快的速度,沿着笔直的线条,向着崖上冲去,速度快到令人难以想像。
邹郁双手扶在车窗玻璃上,睁圆了双眼。怔怔地,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一幕。
她自幼在第三军区总装基地大院长大,这辈子见过的军人,比一般联邦公民在电视里见过的都多,她也知道联邦军方有些能力恐怖的尖兵战士,甚至还亲眼看过他们地训练,但她从来没有想像过,这个世界上。居然有人能够视悬崖如平地。像一只灵活的猛兽般,悍勇而高速地冲了上去。和许乐在一起生活了这么久。邹郁自认很了解这个人,而且她很明确地判断出。这个年轻人将来一定会让联邦里很多人刮目相看,但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许乐今夜所表现出来的战斗力,竟然强悍到了如此地步。
临海州体育馆事件的内幕细节,一直被详细封锁,邹郁此时才明白,为什么太子哥哥会说许乐救了自己一命。
在东林大区的时候,连绵不知多少公里的电子围墙,在宪章光辉的庇护下,在许乐的眼中,也只是稍微困难一些地障碍,更何况是眼前这个坡度虽陡,却依然可以落脚地山崖?
许乐落在山坡,石块上的每一步都格外稳定,因为稳定才能保证速度和准确,他每一步踏下都会非常用力。然而每一步与山崖接触时所产生地反震力,却让他后背的伤口痛楚清晰一分。
越痛他越愤怒,心里越冷静,表情越平静。从东林大区逃亡来了首都星圈,背井离乡,前尘尽忘,女友化为烟火,好友千里逃亡,留下一个孕妇……所有令人难过地回忆和这两年来累积的压抑,在伤口的痛楚刺激下,终于变成了愤怒与暴发的欲望。
他自认是一个很平和的人,然而联邦里的不公平竟是如此之多,如身周的空气一般无法摆脱,沈老教授死了,那些高高在上的光彩夺目的大人物们,便要夺取那些不属于他们的东西。今夜,甚至有人想要布局杀自己。
直到今天,许乐依然认为自己只是联邦中的一个小人物,然而小人物一旦被激怒之后,依然可怕。联邦有句谚语说道:匹夫一旦愤怒,君王亦要流血。
如今的联邦最强大的那个人恰好就叫匹夫。
几根尖锐的灌木尖刺,刺进他裸露在背心外的手臂,许乐的表情却没有丝毫动容,一脚踏上了山崖上方的公路,直接朝着那辆正准备打火的越野车冲了过去。
身体里的力量瞬间暴发,他的双腿里的每一双肌肉双纤维开始挤压绞弄颤抖,片刻后,他便冲到了那辆越野车的车门旁,二话不说,刀尖斜斜向下,刺了过去。
喀滋一连串令人牙酸的吱吱声,在金属与金属磨擦的火花之中,响遍幽静的虎山道。
许乐手中紧握着的长刀,就在车门关闭前的那一瞬间,准确地刺了进去,车门与刀身磨擦震动,终于没能关上,而是弹了开来。
嗤。
沉默的许乐二话不说,将刀尖捅进了越野车驾驶位旁的位置,刀尖破开高能塑料,刺穿那些复杂的电路,伴着细微的电火花,成功地毁坏了越野车的点火系统。他是一名天才的机修师,在东林大区香兰大道修理铺里,也曾经修理过汽车,如今的他,连机甲都能对付,更何况是一辆简单的越野车。
点火电路被毁,这辆越野车再也不能发动逃离,坐在驾驶位上的朴志镐,怔怔地看着离自己大腿不到十公分的寒冷刀锋,握着方向盘的左手,正握着钥匙准备点火的右手,同时不受控制的快速颤抖起来。
(离七十二还差三十票,大家弄几十张月票,让间客进前三玩玩?下章正在写中……)
第二卷上林的钟声 第一百二十三章 虎山道的刀光(下)
朴志镐不想承认自己身处恐惧之中。
他一向认为自己是联邦里最优秀的年轻一代,三大军事学院的优秀学生,进入了果壳机动公司工程部,而且眼看着自己将要进入联邦科学院,甚至有可能成为林院长的学生,他的人生经历与成绩,足够为他提供强大的自信心。
他是一名年轻的军官,无论是近身技击擒拿,还是机甲做战,都是非常强大的人物,无论从哪个角度上来讲,虽然越野车无法开动,可是他也不应该恐惧。
然而微微颤抖的两只手,让朴志镐清楚地认识到,自己对身边这个人已经产生了一种天然的恐惧感。
先前站在山崖往下看,那一片泼雪似的刀光,血花四溅,许乐所表现出来的强大实力,尤其是在血战之中的冷静,给朴志镐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甚至是感到了危险,所以他才会选择马上离开。
可是对方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找到了自己,并且用一把刀断绝了自己所有退路,朴志镐感觉到了深深的寒意。尤其是当想到传闻中,那天晚上在林园餐厅里,连李疯子都没有打倒此人,他的两只手抖更厉害了。
天上的双月全部都在云层之后,虎山道畔一片黑暗,只有山崖下方的灯光隐隐约约地照耀着万家安宁。车门轻响,朴志镐从越野车里走了出来,低头看了一眼许乐手中紧紧握着的那把刀,看着刀锋上渐渐变成浆状粘稠物的血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自镇定说道:“怎么弄的这样狼狈?”
聪明人都会知道在这种情况下,说这样的话其实没有任何意义。尤其是当朴志镐一脸苍白的时候。然而朴志镐依然这样说了,因为他必须赌一赌,面前这个叫许乐的年轻蹲坑兵,有没有胆量。
“谁派你来地。”
许乐看着朴志镐的一头金发,微微低头,握着刀柄的手指却紧了紧。看见朴志镐,应该就能猜到背后的势力,聪明人应该不会再多问。可是他依然问了。
朴志镐有些艰涩地笑了笑,开口说道:“问这些没意义。刚才在公路上,你连那些想杀你的人都没有杀死,自然也不会杀我,既然你不会杀我,我自然不会告诉你什么。”
“我只是想提醒你一句。在真正强大地势力面前。你只是个小人物。就算你再能打。只要他们一句话。你就会被打成马蜂窝。”
许乐地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他地头依然微微低着。片刻后说道:“我一直想做一个遵纪守法地好公民。但很可惜。联邦没有给我这种机会。在我十来岁地时候……我就已经杀过人了。”
他说这句话时地语气很平静很从容。就像是在对朴志镐诉说怎样解答春季招募考试里地习题。然而正是这种从容地语气。却让朴志镐刚刚才好转一些地脸色变得更加苍白。
“我错了。”朴志镐苦笑着说道:“我真地错了。刚才就不该熄火。至少也不应该把钥匙拔下来。”
这是一句真心话。这是致命地错误。
既然是借刀杀人。便没有出现在现场地道理。朴志镐错在以为自己躲在山路这上已经足够小心。却没有想到许乐居然能在如此短地时间内发现自己。并且一刀断了自己地后路。
到了此时,他才隐约明白,自己执意站在虎山道山崖上看着这幕的发生。不是为了处理什么突发情况。只是他下意识里依然难以忘记果壳春季招募考试里的那一幕,他想亲眼看着许乐这个好运气的蹲坑兵。在水泥路面上断腿辗转,痛不欲生……
利修竹也犯了一个错误。他自以为高估、却依然低估了许乐。
联邦七大家里,铁算利家以算无遗策著称,然而这位利家的正统继承人眼中的小人物许乐,却不是一个可以按照常理推论地家伙,许乐是一个闯入联邦上层圈子的异类,像块石头那般硬且执着,他地力量不在于什么邰家,也不在于什么国防部部长女婿,而在于他脑海中的知识和身体里的力量。
面色苍白的朴志镐,喃喃自语错了,微低着的眼眸里却是越来越平静,他不知道面前的许乐会不会忽然动手,但他知道自己如果真的敢说什么,日后迎接自己的,依然是一条死路。
他的双手在身侧颤抖着,似乎是因为恐惧,然而事实上,他知道自己只是让自己地手显得更自然一些。
距离腰上地手枪还有几公分的距离,以自己在军事学院里最快地拔枪速度和射击成绩,面前的许乐,就算真地有像李疯子那样恐怖的实力,也只有死路一条。
许乐的头也微微低着,他没有注意到朴志镐遮掩着的眼神变化,也没有注意到对方面部神情逐渐平静,因为在东林大区的矿坑里,封余大叔不止一次提醒过他,在这种情况下,只需要盯着对方的手。
朴志镐颤抖的双手忽然动了,闪电一般侧身,掏出随身的手枪。
许乐也动了,右手紧握着的长刀劈下,亮起一道刀光。
嗤的一声,朴志镐的右手伴随飙出的血水,脱离了他的手腕,和那把泛着金属光泽的手枪,一起落到了水泥地面上。
这名前程似锦的联邦新一代优秀军官,静静地看着自己断枝一般整齐的手腕,看着上面汩汩喷涌的鲜血,看着断腕处那些刺眼的骨白和血肉丝络,眉头拧了拧。
朴志镐没有想明白许乐的刀为什么会这么快,为什么对方就敢这样不讲道理地挥了过来,难道从一开始的时候,对方就下定了杀死自己的决心?在这一刻。他根本没有想到,是自己想要掏枪打死许乐。
直到此时,断腕处那道清晰而令人疯狂地痛楚之意,才传进了他的大脑,令他痛不欲生,令他直欲哀嚎。
然而他痛嚎不出来,因为一道浅浅的血线出现在他的脖子上,血水开始从那道线往下渗漫。看上去就像是被割了一刀的白色包装番茄酱罐子。
朴志镐痛苦而困难地扭过头,不可置信地看着许乐的脸,直到要死的这一刻,他依然觉得这件事情很荒谬,像自己这样注定要名动联邦的人物,怎么可能死地这么早?怎么可能在虎山道上死的如此无声无息?
他这一扭头,脖颈处那道血线里的血水流淌的更快。
他用左手和只剩一只手腕的右手死死地捂着咽喉,却阻止不了生命随着血水流失。啪的一声倒在了地上,抽搐了两下,便再也没有任何动静。
许乐看着地上朴志镐的尸体,心情有些怪异。
他不是一个使刀的高手,先前那一刀斩下,只是情况危险下地下意识反应。刀锋冲着对方手腕,没有想到刀身先前被越野车的车门夹的有些些微变形,锋利的刀尖竟是掠过了对方的脖颈。
这不是他第一次杀人。他第一次杀人的时候,年纪还很小。那天夜里钟楼街后方的垃圾场下着大雨,那根尖利的液压管,握在手里是那样地轻。
在临海体育馆地下停车场内,许乐也杀了好几个人,可那毕竟是在战斗之中,不像今天这个有过几面之缘的朴志镐,如此清楚地死在了他地面前。
许乐一向认为自己是个好人,也想做个好人,可是好人也会杀人吗?这是哲学问题。他不想去思考这个问题。
他看着公路地面上朴志镐的尸首。没有呕吐的欲望,没有自责。只是有些惘然,便是惘然也不过持续了三秒钟的时间。
他转身而走。直下山崖。
“系好安全带。”
许乐对身旁副驾驶位上的邹郁轻声说道,他此时已经脱掉了身上沾着血污的背心,从后车厢里找了一件备用的衣服套在身上。然而那股淡淡的血腥味道,在车厢密闭空间里,依然显得那样的刺鼻。
邹郁静静地看着他,双手小心地捂着隆起地腹部,面色微白,眼瞳明亮,她不知道先前许乐冲上山崖去做了什么,可是看着许乐故作镇定地表情,嗅着那丝不祥的血腥味道,她能隐约猜到。
这是一个神秘地家伙。
“我送你回家。”
黑色汽车快速地驶离开了虎山道,没有驶向他们居住已久的简单公寓,而是调转了方向,向着二号高速公路尽头地首都特区驶去。
“出什么事了?”邹郁微垂眼帘,轻声问道。
“我杀了一个人,也许再过一会儿,我就会被联邦通缉。”
许乐看着车窗前方高速公路上那些不停闪动的夜光标志,沉默片刻后说道:“朴志镐,上次利孝通和你赛车时带着的那个人。”
“和我有关?”
邹郁怀孕之后,变得温柔了许多,尤其是那一双黑瞳里总是闪着多愁善感的光芒。但她当年毕竟是一个喜欢穿红衣的冷酷千金,听到许乐杀了人之后,眼眸里的震惊一闪而过,冷静地关心起事情后面的真相。
“不,应该是和实验室里的资料有关,那些人想抢沈老教授的数据,偏偏我拦在了中间。”
许乐手中的方向盘微动,顺着高速公路的标志指引,向着首都特区国防部公寓方向驶去,沉默片刻后继续说道:“我晚上要去做些事情,而且我看以后……很难再陪着你保胎了,所以只好先你送回家,希望你不要生气。”
难得听到许乐的这句话里多了保胎这个冷笑话,邹郁的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她神情凝重地看着许乐的侧脸,问道:“你想做什么?”
“利孝通晚上……一般在哪里?”
听到这句话后,邹郁的眉尖瞬间极紧地蹙了起来,双手紧张地捂着腹部,叹息着说道:“我肚子有些不舒服,先陪我去医院吧。”
(在这个nt,大家伙儿一下就把七十二爆了,呵呵……非常感谢,咱们把七十二这胖子再甩一点儿?在前三的光荣行列里多呆两天?)
第二卷上林的钟声 第一百二十四章 夜访青藤园
刻薄妩媚的邹郁,恬静平和的邹郁,穿红色风衣的邹郁,穿着可爱孕妇装的邹郁,都是邹郁。
在听到邹郁略显突兀的要求后,许乐沉默啊沉默,没有在沉默中愕然,反而是嘴角一咧,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尽兴而笑。
对许乐这名东林孤儿而言,联邦是充斥着钞票味道与金属机械气息的冷漠世界,然而被人关心生死总是极好的,邹郁下意识里说的这句话,自然是在担心许乐,许乐明白这种担心,心情从先前的低沉郁郁之中摆脱出来,很认真地说道:
“谢谢。”
除了谢谢,许乐没有再说别的话来回应邹家大小姐的关心,他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汽车前方在黑夜里不停伸展的道路,面容平静里透着股决心已定的味道。
车厢内的沉默维系了很久,邹郁眼帘微垂,睫毛轻轻地搭在白皙的肌肤上,她知道身旁的这个家伙看似沉默而乐观,实则骨子里一直有股谁也咂摸不明白的拧劲儿,只要他决定了的事情,大概这个世界里没有谁能阻止他。
以往的邹郁,肯定不会关心许乐的生死,对于那时的她来说,许乐完全是另一个世界里的小人物,然而望都公寓数十昼夜,便是垃圾场里的两只野猫,或许都会生出一些相濡以沫的感觉,更何况是两个真真切切的人。所以邹郁决定帮许乐分析一些事情,看看能不能帮到他。
“我们必须弄明白,利家为什么会想到对付你,来保证实验室数据的流向。新一代机甲的研制肯定是联邦军方目前的头等大事,但……铁算利家是联邦的金融巨头,不可能忽然转到技术领域去。”
她的目光缓缓转向车窗侧边快速后掠的青丘,说道:“在那些人的眼中,你只是个小人物。没理由会对你动手。除非利家错误地判断了我和你地关系,担心你会把实验室里的数据,交给我父亲……或者是邰家。”
见许乐没有回答,邹郁沉默了片刻后忽然开口说道:“利家一直在暗中支持京州州长罗斯和麦德林议员这对搭挡,正好与邰家相冲,我想这件事情,应该不会这么简单。”
听到麦德林议员这五个字,许乐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他身上的血腥味此时已经被黑色汽车里的自动空气调节装置冲淡了许多。然而在这一瞬间,似乎又浓了一些。
“以前我们分析应该是联邦科学院想抢新一代机甲研制地功勋。眼下又多了一个利家。”邹郁没有感觉到许乐心情地变化。微微蹙眉说道:“在总统竞选中。林院长……确实是个变数。”
如果许乐知道邹郁对当前局势地判断。竟是如此地接近事实。他一定会非常佩服于这个年轻未婚妈妈地政治嗅觉。
从青春期初期起。邰家那位夫人无数次下午茶培养出来地女子。在那副骄横冷漠地面容下。关于政治方面地点滴智慧。总也要聚在一起。变成某种资本。
然而此时地许乐已经不在乎这么多联邦上层地政治倾轧与阴谋。他是个小人物。就有小人物地行事手法。所以他只是忽然开口。再次重复问道:“利孝通晚上……一般会住在哪里?”
发现许乐似乎并不怎么在意自己地分析。邹郁地眼眸里闪过一丝不豫。淡淡说道:“如果你想夺回来地实验室数据。真地和大选有关。我劝你放手。”
“联邦科学院与利家。这是知识霸权与金钱魔力地完美结合。而且如果像我猜测地那样。牵扯到了总统竞选……”
她冷冷地看着他,“你就像是拦在高速公路上地一只癞蛤蟆。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再说了。你找利孝通能有什么意义?”
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说心里话,对于许乐这种平静诚恳之中藏着无穷拧狠的性子,她早已生出欣赏赞叹之意,然而联邦这个社会只在乎实力——
金钱地位权力甚至是军队中的势力,都是实打实的实力,却从来不会包括个人的武力,除非那个人的个人力量能够像费城李家那位军神一样,凌驾于一应规则之上。许乐再如何能打,现时阶段的他,距离高高在上的七大家和联邦科学院这种庞然大物,依然有着无数个星系的距离。
“甚至邰夫人都会在这件事情上面表示沉默,一来你并不是邰家地人,二来这是利家地计划,她或许能感觉到其中的巨大利益,但她也不会如此轻易地做出破坏对方计划地决定。”
“联邦七大家共存数万年,靠的不是年年战争,而是彼此之间地妥协与共存,说到底,他们才是一个世界的人,虽然他们在政治界挑选的合作者可能不同,但他们不会因为这些分歧,就轻启战端。”
“联邦七大家,至少已经拥有了几百年的和平,彼此之间的联姻也并不少见。你是许乐,你是个不起眼的小人物,你不姓钟,也不姓林,更不姓邰……你怎么可能和姓利的家族抗衡?”
“如果你真是我的男人,或许这件事情还有些转机,不是说你可能把实验室里的数据抢回来,而是指你不会被这件事情拖累进监狱。”
邹郁再没有一丝隐瞒,直接将所有的可能性分析给他听。许乐沉默地听着,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一丝变化,那双不大的眼睛微微眯着,缓声说道:“最开始在沈老实验室里工作的时候,我曾经对自己说过,自己可能是遇着了一个怪人,还曾经非常自嘲地想到,总不可能这个怪人会真把自己当成什么关门弟子,把所有衣钵传给我。”
“没有想到的是,沈老教授在遗嘱里居然真的把那间实验室给了我。”
“且不说实验室里的数据,对联邦第一代机甲的作用,能够让沈老教授死后,依然能被联邦里的普通公民们永远记住……”许乐的眼睛眯的更加厉害。说道:“就算那间实验室里只有几张破纸,我也不会让别人把这几张破纸抢走。”
邹郁沉默,明白了许乐地意思,就像数万年前那个遥远的皇朝时期很出名的一句话:君以国士待我,我故以国士报之。
这句话用来形容许乐此时的心情,其实并不如何精准,但情绪上没有太大的差异。对于逝去老人那种毫无来由的信任与重托,除了还赠以毫无犹豫的坚持以外,别无它途。
联邦七大家和那些政客可以玩弄权谋。彼此妥协或退让,在此处让你三分,在彼处谋取默认中的权益,这都是手段。而许乐没有玩这些的资格,也没有这种想法,他无路可退。只好一路向前。
黑色汽车停在了国防部西山大院侧门处,阴影里全副武装地军人正在站岗,没有任何人向这辆汽车投来注视的目光。邹郁放下电话。回过头来,深深地看了许乐一眼,说道:“匹夫一怒。也要怒的有理由,知进退,朴志镐虽然是他的人,但这件事情并不见得就是他做的。”
许乐受教,低头应道:“明白,你放心。”
邹郁叹了口气,隐约看着西山大院内有人影走来,知道自己不能再待下去,轻声地说了一个地址。然后认真地看着许乐。说道:“你要记住,我的预产期还有几个月。你既然答应了要照顾我,就要安安全全地回来。”
许乐笑了笑。没有说什么,心里却是生起了一丝睽违已久地淡淡伤感,如果真和联邦科学院和利家正面对抗,刚刚杀了人的自己,又怎么可能再回到望都那间简单的公寓?
黑色汽车离开了国防部西山大院,向着邹郁提到地那个地址驶去,从后视光屏里看到邹郁已经被一位中年妇女和邹侑接了过去,他放下了心。
在首都特区时而安静时而繁华贵气的建筑间行驶,许乐思考片刻之后,用车载电话拔了一个号码,片刻后,他听到了靳管家略带一丝沙哑的声音。
“邰之源说,如果我碰到麻烦,可以给你打电话。”
许乐地右手握着流线形的话筒。他是一个诚挚朴实的年轻人,但不代表着他是一个迂腐的家伙,当初首都太空港,钟夫人的那张名片一直还放在他的口袋里,充分说明了,在某些特定时刻,他愿意低下头,去寻觅这些真正大人物们的帮助。
危急关头,还要一味的清高自诩,不求外力,单刀厮杀,那是愚蠢,不是什么优秀的品质。
然而听着话筒里靳管家微微清淡,像极了兑水果汁味道地回话,许乐地表情渐趋凝重,脸颊旁的话筒似乎也冰冷了起来。
明天向邰夫人汇报?
许乐在电话交谈中没有隐瞒什么,直接将邹郁地推测以及自己想要保护的实验室数据重要性说了出来,可是那位靳管家依然清清淡淡地回着话。
联邦七大家,事涉铁算利家全力以赴想要获取地利益,靳管家自然不能对许乐做出哪怕一个字的应许,这是许乐能够想到的事情,只是那种语气,让他的眼睛眯了起来。
明天来不及了。
虽然三部主任今天白天说,要到后天,实验室才会被封存,但许清楚,朴志镐的死讯一旦传开,自己很难再进入研究所,而对方也一定会加快攫夺实验室数据的脚步。
如果不出意外,那名明显有科学院背景的研究所技术主管,明天清晨便会拿着董事会的书面命令,直接接管沈老教授的实验室,将里面关于量子可测方面的一应数据全部移走,虽然这一点明显违反了沈老教授与研究所当年签定的协议,更是与许乐现在手中那份沈老教授的遗嘱相冲,可是面对着联邦科学院的压力,许乐根本找不到任何方法可以阻止这一切。
一股浓郁的失望和无能为力的感觉,充斥着许乐的大脑。他靠着车门,深深地吸了一口三七牌香烟,直至烟卷的火头薰热了指甲,他才醒过神来。看着脚下不远处那片清静贵气地园林建筑,舔了舔嘴唇,从身边的车窗里抽出那把明亮的长刀。
利家七少爷利孝通,朴志镐的主子,此时应该就在这片被首都公民称为青藤园的园林建筑里。
青藤园东南角,一道人工流水九曲而行,不知行了多少年,有沉积腐土坠下水底,老树虬根探出土堤。春日花树无序密植于堤上,两轮明圆探出云端,轻照树梢。
在这一片美景的后方,是一幢单独的建筑,建筑的外表并不如何显眼,但那些仿古风的勾角飞檐。虽然谈不上如何显露此幢建筑主人地气质,但至少展露了这个主人的经济实力。
这是青藤园最好同时也是最偏僻的位置,住在前方的那些达官贵人们。都不知道这幢独立建筑是谁的。联邦七大家生活在联邦之中,却像云的影子一般,从不轻易展露真容。
窗下有花。窗上有花,床上幔纱有花,床上白玉一般地女子赤裸娇躯上也有两朵显眼的红花。
利家七少爷利孝通,心满意足地从那名女子身上爬了起来,轻轻地拍了拍那女子丰润的臀部,几句轻笑之后,将她赶去洗澡,而他则是披了一件深色地睡衣,来到了窗边。看着窗上窗下的花。微微出神。
他是一名惜花之人,然而身周花儿太多。所以很自然成了一位花花公子,也就是前几个月对邹家那位千金动了些心思。才收敛了一些,只是没想到那位习惯用骄蛮掩饰落寞的大小姐……居然怀孕了,利七少在黯然之余,又回复了原初地花花生活。
今天下午,利孝通查到了一个令他愤怒的情报,所以他的心情并不好,虽然在那名女人面前依然表现的温柔得体,可是一旦欢愉过后,他便自觉有些落寞与悲哀。
他是利家的七少爷,可是在那个漂亮近妖的男人面前,始终没有什么光彩,那个人根本不用抢,自己看中的人便会纷纷弃自己而去,投入对方的怀抱,只因为对方才是铁算利家真正的继承人。
一念及此,他深刻地五官,阴沉平静地眉眼中,那丝阴戾之色顿时浓了几分。
他本是一个极出色的人,随便站在花丛之中,他就像是一枝不驯地梅,任由天空雪云大动,暴雪袭身而不屑于动弹。也正是因为这种偶尔间会透出的冷,所以他在家族里得到了一个性情阴戾地评价。
只是长的有些阴沉,和性情又有什么关系?利孝通皱着眉头想着,自嘲地笑了笑,既然被评为阴戾,那这些年他就刻意表现的阴戾一些,反正总也是抢不过那人,既然如此,何必再抢。
十六岁时,被铁算利家选定为第二序列继承人,那时的利孝通何等风光,只是这些年被打压下来,他知道自己不是那个人的对手,干脆熄了心思,凭着利家那怎样挥霍也挥霍不尽的财富,流连于联邦各大星球的夜场欢所,开着那辆银色幽灵周游而落寞。
利孝通沉默地坐到了窗边的沙发上,微微抬头,看着窗外的明月以及窗台上的那些矮矮花树,那个女人洗完之后便会离开,不会再回到这个房间,这是他的规矩。
一阵夜风吹了过来,窗边的青色厚帘微微一动,利孝通的眼瞳微微一缩,双手下意识里向后伸去,却马上停止不动。
青色窗帘里出现了一截反耀着白色月光的刀尖,在这刻,那抹刀光竟是如此的刺眼。
几乎同时,房间的门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