柠檬色的琴声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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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天的忙碌终于结束了。亦轩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中。不知为何,这种盛大的典礼散场后给他唯一的感觉便是疲惫。和他相反,瑷蓁始终笑若春风地穿行在酒店的每个角落,许静如也特别倚重她,神色可亲。亦轩不禁十分困惑。兰蕙尽管不是她的同学,但她们曾经同住,就真没有什么感情可言么?为什么听到兰蕙醉酒,瑷蓁可以做到那么镇定和无动于衷呢?这时,小凤迎出来关上门,叫了声林先生。亦轩脱下外套,小凤接了过去,亦轩便问:“亦凡什么时候回来的?”小凤答:“三四个钟头了。”“她人呢?”“已经睡下了。今天桑小姐也不会来上课,所以她看了会书就洗澡休息了。”“桑小姐?”亦轩皱着没头,“她什么时候说的她不来上课?”“两个小时前吧。她好像有事情忙。”小凤一边说着,一边往厨房走:“我去给您弄点吃的。”亦轩忙摆手:“不用了。别忘了今天可是银涛的婚礼。我吃过了。”接着他又问:“桑小姐除了说不来上课,还说别的没有?”小凤答:“没有。就是说不来了,然后就挂了。”说完小凤又往里屋走:“我去给您放水洗澡吧?”亦轩伸手阻止她:“不用了。我现在有事要出去一趟。”说完,他便转身取下外套,开门便出去了。

    一路上亦轩琢磨着她们会在哪里。手机就在身边,他却没有动用。桑柠中午十分便去接兰蕙,此刻应该在家里才是。兰蕙现在怎么样了?他一边想着,不知不觉把车向着桑柠的家中开去。到了桑柠楼下,他方才发现家中还是一片黑暗。她没有回来。亦轩把车驶进一个小小的角落里,那里一片黑暗,没有路灯,他关了车厢的灯,静静地等候着。说起来他也只来过三两次,可是却对这里的景物熟悉得像自己的家一样。他抬头又看了看楼上那漆黑的窗口,里面住着那只曾经险些被他撞到的狗儿,和桑柠住在一起,它想必感到幸福而安全吧?

    他胡乱地想着。突然电话响起。是瑷蓁打来的。瑷蓁刚刚洗完澡,准备睡觉。亦轩便说:“那你早点休息,今天忙里忙外,一定累坏了。”瑷蓁说:“没有关系。好在董事长不那么讨厌我了,再累也是值得的。”亦轩微微一笑,为赢得许静如的认同确实难为她了,于是说:“我说过的,只要她稍微了解你,就会很喜欢你。”那边传来瑷蓁的笑声:“这是我听过你说的最好的恭维词。你现在在哪里,做什么?是要睡觉了吗?”亦轩迟疑了一下,说:“哦,没有。我还在外面,有点事情。”“是什么事情?”瑷蓁追问道。“一个朋友有点事情。很快我就回去了。”他不想说谎,却也没有说出实情。瑷蓁却不再追问了,而代之以一种甜蜜的口吻:“那好吧,早点回去休息。晚安。”“你也早点休息,晚安。”挂了电话,亦轩长长吐了口气。他不想骗她,可是,竟然如此难以做到坦白。

    大约又过了十来分钟,一辆出租车在楼门口停下了。亦轩定睛一看,只见桑柠扶着兰蕙,慢慢地从车厢里走了出来。桑柠低头给司机付钱,然后又低声对兰蕙说了句什么,兰蕙点了点头,和她一起向楼上走去。看样子兰蕙已经清醒了许多。亦轩放心地想。大概又过了三五分钟,楼上的灯亮了,亦轩看到桑柠走到窗前,轻轻地关上了窗户。他微微一笑,便发动汽车,从暗角里驶了出来,走上了宽阔的大道,便一踩油门,汽车飞驰而去。这时,停在路口的另一辆车里,车窗的玻璃慢慢地滑了上去。反光镜里,瑷蓁面无表情,眼神里却涌动着一种难以言说的表情。她淡淡地对司机说:“可以走了。”司机边踩着油门边说:“小姐你也真有耐心,在这里等朋友等了整整一个小时!等到回来了吧,话都不说一句便又要走……唉……”瑷蓁一笑,没有言语。那司机不太识趣地接着说:“小姐你刚才打电话骗人说你在家睡觉是吧……女孩子是不是都喜欢说谎呢,尤其是漂亮女孩子……哈哈哈,我以前追我老婆的时候她也总说谎话骗我……”说到这里,他猛然停住了。反光镜里,瑷蓁的目光正像两支冰封的利剑一样冷冷地射向前方。

    xs发展得生机勃勃。许静如看到亦轩基本上站住了脚,银涛也认真地襄助,且敏希也来到了xs任职,开始考虑将xs完整地移交给亦轩。但这时,却出现了一件小小的事情。这天亦轩和往常一样,亦轩坐在办公室里处理合同,白雅拿着文件走进来,放在亦轩的案头上。亦轩道了谢,白雅却是欲言又止的样子,不肯离去。“有事吗?”亦轩笑问。白雅点点头:“是的,林先生。我是打算向你请辞的。”“请辞?”这一惊非同小可。白雅从二十二岁大学毕业后一直在xs工作,从没有半点跳槽的意向。况且亦轩的许多工作都离不开她的支持。“发生了什么事情?是有什么其它公司来挖我们的墙角吗?”亦轩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白小姐,要是有什么要求可以和我开诚布公地谈,我们会给你比其它公司更高的报酬的。xs现在发展得很好,其中有一部分是你的功劳。xs和我,现在都很需要你,请你不要离开。”白雅抿着嘴,一脸笑容:“xs给我的薪水已经很高了。但我必须去kn做事,请你谅解。”kn?不是那家总部在加拿大的外企吗?亦轩疑惑地问:“他们给了你什么样的条件?你告诉我们,我们照样给你。”白雅脸上飘过一片红云,笑意更深了:“他们给的条件xs支付不起,他们给了我--做为女人的一生幸福。---我要去加拿大结婚了!”亦轩这才恍然大悟:“看我多傻!都忘记了你有一个青梅竹马在加拿大创业的男友!恭喜你!希望你幸福!到了加拿大,一定要告诉我地址,我一定会给你准备一份精致的贺礼的。”

    晚餐时,瑷蓁见亦轩若有所思的样子,便问:“今天公司里有什么事情没有解决吗?怎么看起来打不起精神?“亦轩微微一笑:“公司里没有什么事情,我只是在想应该送白雅姐什么结婚礼物好。”瑷蓁吃惊道:“白雅小姐要结婚了?什么时候?”“短时间内吧。”“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呢?”亦轩顿了顿答:“在加拿大经营一家公司,好像是相恋五年的恋人,终于快走到一起了。”亦轩一脸祝福和羡慕的神色,瑷蓁的脸却刷地变白,“相恋五年”四个字像利锥一样刺痛了她的神经。短暂的沉默后,她说了句:“白小姐真让人羡慕。”亦轩又笑了笑:“是啊。让人羡慕。她独立又坚强,做事向来有主见,连面对幸福都那么从容,也可以算是一个奇女子。”瑷蓁勉强地应和一笑,说:“白小姐走后,应该会有人来接替她的工作吧?你该要受累一段时间了,公司里像她那么能帮你的人可不是那么好找呢。”“是啊。很头疼的一个问题。”亦轩迷惘状,“你认识的人有没有合适的人选,给我推荐一下。”瑷蓁见他半开玩笑的样子,也半玩笑地回答他:“我认识的人够实力帮助你的,怕是只有你面前这个了。要不,把我调到你的办公室里去?”说完便笑了。亦轩也跟着笑:“把你调来,我同意,怕是董事长也不会同意,她有更重要的事情等你去做呢。”

    一个星期后,白雅正式递交了辞呈。这天,她穿着一件浅蓝的上衣,带着亦轩从未见过的幸福微笑,把辞呈放在亦轩的办公桌上。亦轩笑着看她,觉得原本相貌平凡的她此刻看起来格外动人。“怎么办呢?下个星期开始我就要一个人守着这么大的办公室了,该有多孤单。”亦轩玩笑道。白雅莞尔一笑:“接替我工作的人很快就会上任,林先生你大可不必为此担心。你不是一直说我总是严格得像个小学老师,现在你已经长大了,也自由了。”接着她又说:“董事长昨天找过我。”亦轩一脸惑色:“为你辞职的事情?”“是的。她说要送我一份嫁妆,还有就是和我商量接替我的人选。”“这样啊。”亦轩微微点点头,心里打了几个问号。按照常理,商量的对象应该是他才对。于是他又问:“那商量出了什么结果?”白雅一脸平静:“我向她推荐了桑柠……或者说,董事长挑中了桑柠。”“桑柠?”亦轩手中的水杯猛地晃了一下,“你是怎么想到她的?”“这是董事长的意思,我只是把它说出来了。我想,董事长这么做必定有她的道理,她是个走一步筹谋十步的人,看人也向来很准。”“是啊。”亦轩自言自语地叹了口气,“自有她的道理。”白雅见他眉头深锁,一脸心事的样子,便说:“如果你觉得不太合适,我去跟董事长说,策划部的小林也不错,再没有合适的,我们可以从外面招聘。”亦轩忙伸手阻止她:“不用了,就这样吧。”见白雅一脸不解他又解释道,“你既然知道董事长做事是走一步看十步,那这必然是她思虑后的结果,你说不动她的。”白雅点点头说:“嗯。不过最重要的是你要开心。”亦轩感激地一笑:“放心吧,我会的。”说完话,白雅便往门外走去。走到门口,她的手停在门把上,突然转过身来说:“林先生,也祝你幸福。”见亦轩惊讶状,她又补充道:“平日里你是我的上司我是你的下属,工作关系使我很多话不方便说,但现在我就要走了,或许我可以像朋友一样和你说说一些心底的话了-――林先生,以后你会挑起xs的大梁,很多事情需要你定夺,你可能会累,但一定要保持清醒,哪些文件是秘密的,哪些文件是公开的,哪些工作是首要的,哪些工作是次要的,哪些人是你要珍惜的,哪些人是你要提防的……切不可感情用事,一定要弄得明明白白。你的工作是这样,生活――也是这样。”亦轩幽深的目光定格在她身上,思忖着她的话说:“这是对我的忠告吗?”白雅轻摇着头:“是对你的祝福。”说完,她微鞠一躬,便拉开门,大踏步地走了出去,留下亦轩坐在那里,陷入了沉思。

    中午的时候,大家都集聚在公司的餐厅里用餐。亦轩看着以前经常和白雅一起吃饭的位置,心里有点怅然,接着又是一点欣慰的微笑。瑷蓁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接着噗哧笑了:“想什么呢,这么出神?是因为白小姐走了,没有信心了?”亦轩哼了一声,接着笑:“我看起来那么没有本事吗?”瑷蓁在他对面坐下说:“那倒不是――只是助手走了便变得这么失魂落魄,不知道的,一定和我一样的想法。”亦轩笑了笑,便不回答。接着瑷蓁又说:“上次不是让我推荐人选吗?我列了几个人的名单,吃完饭可以给你看看。”亦轩沉默了三两秒,说:“嗯,呆会儿给我看看。”瑷蓁又说:“我觉得策划部的小林很适合,你可以考虑一下。”亦轩这才笑道:“不用了。我想董事长应该有她的想法,她会安排的,哪轮得到我挑。这事我就不操心――你也不用操心了。”瑷蓁脸色变得不太自然,于是又说:“和不太合拍的人相处会影响工作效率的,并且这是在选择你的助手而非公司的其他人事任免,我觉得你应该尊重一下自己的意见。”“我没有什么意见。”亦轩说,“白雅走了,其他人对我说来都是重新认识和磨合,都没有关系。”他的语速很快,说得瑷蓁无言以对,有些悻悻的,于是他又说:“快别想工作的事了,难得有吃饭这会儿功夫忙里偷闲,好好享用午餐吧。”瑷蓁努力地笑笑:“嗯,好。”

    就这样,桑柠便成了亦轩的助理,搬到了白雅原来的位置。桑柠起初有些疑惑,不知道是谁的主意,凭什么就选到了她头上,直到有天教完亦凡法语,刚好碰上从外面回来的许静如。桑柠慌忙行礼,许静如却站着定定地看了她片刻,接着又用那种一贯的语气说:“嗯,好好做好你的工作,不要让我失望。”桑柠抬头看她,竟在她的眉宇见发现了一丝笑意,实在有些诚惶诚恐,于是点头回答:“请董事长放心,我会努力的。”许静如笑着摇头:“光努力不够,你一定要做到。”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开了。桑柠站在那里,呆呆地立着。

    回到家中,桑柠脱下外套扔在椅子上,整个人便倒在床上,对着墙上的画像静静地发呆。从今以后,她就要天天面对着他了,他会随时和她说话,从她身边走过,在她旁边迎接客人,和她一起外出谈生意……尽管白雅已经很仔细地向她交代了她的工作,她还是有些心虚。她知道自己做不到白雅那么精明果断,在他面前,她永远也做不到那么精明果断。

    这天是第二天上班,她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文件,脑袋里又是一团浆糊。亦轩不知何时突然出现在她身后,说:“想什么呢,这么入神?”桑柠吃了一大惊,见是他,连忙说:“没想什么,只是想看看这些东西,熟悉熟悉。”“这些东西比较复杂,一时熟悉不了也很正常的。慢慢来。”亦轩以为她在为工作犯愁,安慰道。接着,他递给她一把钥匙,说:“你帮我整理一下旧合同,我想调去年和菲律宾商人的一份合同看看。”桑柠一边说好,一边接过钥匙,见亦轩要往外走,又问:“你要出去?”亦轩点头说:“是的。法国的韩先生来了,我们还有些事情要谈。”“哦……”桑柠喃喃道,这时亦轩又说,“我走了。”于是便侧身出门了。桑柠坐回椅子上,心里有些怅然。以前会见客商时,白雅几乎总是和亦轩形影不离的,而今他却一人独去,留下她整理旧合同,看来她的地位和作用和白雅相比,差距太大了。亦轩走出门,到了会议室,韩书琪和他的两个助手已经到了。看着书琪的样子,亦轩又想起那天他看着桑柠的样子,心想幸亏留了个心,没带她一起过来。

    整理合同是个看起来很小,实则巨大的工程。不到一会儿桑柠便有些头昏眼花。这些签约订约的事情之前她接触得不多,看起来吃力不说,光要把它们分门别类就绝非易事。“你一定要有耐心,认真地做好。”桑柠一边整理,一边给自己打气。有两份合同的封皮已经破了,她四下张望着,透过透明的玻璃门,她看见亦轩的案头上摆着一瓶胶水,于是便轻轻地走过去,推开门,拿起那个小小的瓶子,正要离开,发现他的桌上的几份文件凌乱地摆放着,于是便又折了回来,把它们摆放整齐了,方才放心地走出去。走到门口,她再次又折了回去,把屋子里所有的窗户通通打开,一股清新的风从外面涌了进来。她微笑着,心满意足地走了出去,继续整理那些旧得发黄的合同。

    一不小心,一份合同掉到了地上。她弯腰去捡,整个人却像被冻结在空中,定格在那里。过了许久,她方才慢慢地拾起它。那份合同因为她手的微颤而轻轻抖动着,她的思维似乎都因此而停顿了。她慌张地翻到合同的最后一页,熟悉的字迹赫然映入了她的眼帘:郁帷源。

    她的目光向下游移,不错,是一年前的事情。那时她刚从国外回来不久,那时帷源和瑷蓁的婚礼正在筹谋之中,那时帷源的公司出事了……原来那个所谓的大企业是xs,竟然是xs。

    她重重地跌坐在椅子上。脑袋里一片混沌,身体虚弱极了。

    如果当初和帷源毁约的是xs,那么帷源的死xs就要负一定的责任的。想到这里,许静如和亦轩的脸在她眼前像沉没在水里一样,模糊而虚无。

    小憩的时候,她不知不觉地走到了瑷蓁的办公室外面。办公室里,瑷蓁正很认真地给两个属下分配工作。看起来又轻松又干练。她很能干,做什么工作都是游刃有余。桑柠想。“你去把这份文件打印一下,十分钟后送到我的办公室。”“你把上季度的统计表再核对一下,一定要仔细,不能有任何差错……辛苦了。”瑷蓁变了,自从她和亦轩恋爱后,她似乎变得明朗了许多,对下属的态度也有所改善,脸上不时还会出现笑容。桑柠靠着栏杆,无力地想,要是她知道了她所效力的xs就是那个悲剧的导火线时,她该多么伤心。

    回到房间里,她悄悄地把那份合同抽了出来,压在了抽屉的最底层。

    不知过了多久,亦轩推门进来了。她站起来冲他一笑,算是招呼。亦轩紧盯着她的脸,说:“还不太适应工作吗?你的脸色看起来很差。”桑柠不自然地反问了一下:“是吗?”接着便又说,“你在这里工作的时间还不太长吧?你也刚来不久是吧?”亦轩见她语速飞快一脸认真而又着急的样子,不禁愣了愣,接着才说,“也不是。差不多一年了。怎么突然想到问这个?”桑柠听他这么答,放松地笑了:“那太好了。”亦轩便没有追问,向办公室里走去,一边走一边回头看看她,他的双眼深得像两潭湖水,谁也看不出湖底有着什么。

    从那天以后,亦轩看桑柠的眼光便有了变化。不自觉地带着某种审视的味道。桑柠每天仍旧是按时上下班,严肃地工作,笑嘻嘻地和他聊天,对他的变化浑然不觉。倒不是因为她的心思不够细腻,而是她从不认为亦轩看她的眼光会带着某种特别的味道。桑柠素来爱花的,觉得金色的非洲菊很适合办公室里的环境和气氛,也有种热烈向上的感觉,因此每天都会买上一把,插在一个从地摊上几块钱买来的花瓶里,像神像一样供在她和亦轩办公桌之间的那道玻璃墙的台上。大约过了一个星期亦轩忍不住笑:“天天买一束花,这比花销可不小。”桑柠笑:“每天花一束花的钱,买来一整天的好心情,这笔帐,可是划算的。”亦轩便观察起来:“这花看起来像太阳,有热烈的味道,对于桑柠而言,可能确实有加油的功效。”接着他抬头说,“既然能让你努力工作,那以后买花的事情,便交给我了。”“为什么?”桑柠疑惑道。亦轩轻嗅着花的芳香,“你努力工作了,我当然就轻松了,这笔帐,也是划算的。”说罢,他的脸上露出一个鬼黠的笑容,便走进里面去。从那以后,他果真不食言,每天带来几支鲜妍的非洲菊。他带来的花和桑柠的随意不同,花朵很大很饱满,色泽十分亮丽,并且从来没有残损的,桑柠不确定他在哪家花店买的,但必定是每天都细心挑选过的。他平日里对这些琐碎并不在意,但一旦做起来却是十分认真,没有半点马虎。这点让桑柠十分欣赏,与此同时,她做事的态度也不得不更加谨慎起来。

    时间过得很快,一眨眼便是冬天,天气变得愈加干冷,桑柠着了凉,即使喝了琬亭熬的感冒茶也没见明显好转,但一个星期以来琬亭还是认真地熬着,一天也不间断。这天桑柠喝下一碗后,琬亭在她身边坐下,看着她脸色发红,说:“你这孩子什么都好,就小时候爱生病,一到冬天准会这么咳嗽。来北京后好多年没见咳了,现在又开始咳。肯定是因为前两年在法国呆着的缘故,突然回来过冬不适应北京的水土了。”桑柠笑:“哪有这样的事情,只不过去了两年而已,就不记得北京的水土了?我只不过是因为那天穿得太单薄,所以才感冒了。”琬亭嗔怪地看着她:“还说。这么大的人了,总是说着独立,却还是不会照顾自己。从小到大都不让人省心。”桑柠又笑:“现在比以前好多了,至少,你没有被像小时候被叫家长一样被我们老板叫去过公司了。”琬亭也被她逗得笑了:“是啊。幸好你们都长这么大了。你小时候总是身体不好,又皮,不知道让人多操心。后来瑷蓁来了,说来也怪,她像你幸运星似的,你身体就慢慢好起来。”说到“瑷蓁”,她脸上的笑容慢慢散去,转向桑柠问:“瑷蓁她还好吗?”桑柠点点头:“最近还可以,似乎不那么伤心了,也交了新男朋友,公司里还有传闻她很受董事长器重,快升为她的助理了。”琬亭放心地点点头:“那就好。她这孩子个性倔强又坚强,什么事情爱憋在心里一个人扛着,有了新男朋友或许可以帮她分担一些,或许很快你们俩姐妹又可以像当初一样亲密了。”桑柠没有回答,而是勉强一笑,算是同意了她的话。其实她的心里知道,回到过去的亲密,可能会是一个永远的梦想了。

    桑柠很快地就岔开了话题,从公司的日常琐碎聊到小流浪波儿的一日三餐,从爱说笑话的同事聊到楼门口的大爷,到了后来,竟然聊到了钢琴。桑柠突然想起什么,兴奋地说:“妈妈你知道吗?我们董事长的丈夫,就是那位著名的钢琴家林远峰,竟然会弹你爱弹的那首曲子!”琬亭正在摘菜,这一惊可非同小可,她飞快地回过头来,面色苍白:“你怎么知道的?你见过他?在哪里?”桑柠诧异地看着琬亭,疑惑地答道:“我跟你讲过我在教我们老板的女儿法语的事情……有一次碰巧就遇上他了……他很热情,很和蔼……”琬亭迅速打断了她的话:“他和你都说了些什么?”桑柠不知其意,一边小心地说着,一边观察着她的神色:“也没有说什么,随便聊了几句,还夸我有一个好妈妈……怎么了?难道你们认识?”琬亭愣了愣,一笑:“哦,不认识,我只是很喜欢听他弹钢琴,因此一时很激动。我的那首曲子,也是在电视上从他那里学来的。”“可是妈妈,你说过你是从一个老朋友那里学的。”“十几年了我都是他的忠实fans,这难道还不算是老朋友吗?”琬亭笑道。“妈妈这么喜欢钢琴,为什么以前没见你弹过?”“以前工作太忙。”琬亭没有多说,敷衍道。桑柠蜷着腿坐到沙发上,说:“林伯伯要是知道了你这么喜欢他的琴声,一定会很开心。”琬亭忙阻止她:“柠柠,你要记住以后别和他提到我,你是在帮人家孩子补习,要记得自己的身份,记得不要和他们太亲近。”桑柠疑惑地皱着眉头,,于是琬亭又解释道:“如果能够不做,哪天就尽快争取别再做了。你爸爸现在拥有着部分xs的股份,和xs也算是合作伙伴,你给别人孩子补习的事情要是传了出去,他会觉得很没面子。”桑柠听得有些失落。但琬亭句句在理,且口吻严肃,她便点点头,答应了她。琬亭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她转过脸去,把摘好的菜拿到厨房,面色渐渐变得凝重起来。对着那面小小的镜子,她望着里面自己失去光泽的面庞,漠然地喃喃道:“老天爷,这,难道是命吗?”客厅里,桑柠一边听着厨房里哗哗的自来水声,一边陷入了沉思。妈妈她怎么了?以前的她,从来不会认为帮人辅导功课是很“没有面子”的事情……

    不知觉到了十二月,桑柠想起十日就是帷源的生日了。是该去看看帷源了。这天恰好是周末,于是她带着一束百合花和那份合同,来到了帷源的墓地。这里是一片光秃的树林,满地黄叶在阳光里飞舞,然而因为瑷蓁曾经拜托守墓人帮忙打扫的缘故,帷源的墓前却是十分清洁。桑柠弯下腰,把百合花放在碑前,然后蹲下,伸出手去,轻轻地抚摸着刻在碑面的文字,脸上浮现出那种无限怜惜的笑容,就像一位母亲抚摸着睡梦之中的婴孩。半晌后,她慢慢地从提包里取出那份发黄的合同,紧紧地捏在手里。她有些不能相信地看着它,凭什么这么一个小小的纸片,便可以决定别人的命运!百合花呼应着整个墓园的沉寂,安静地散发着芬芳。她身体前倾,缓缓地靠在帷源的墓碑上,喃喃道:“帷源,祝你在天国生日快乐。这一年来,你在那里还好吗?不会很寂寞吧?我现在知道,原来xs就是那个毁约的企业,就是那个陷你于艰难境地的大公司。为了你,我本该将这份合同拿给瑷蓁看,然后和她一起离开xs,但是帷源,我无法做到,对不起。失去了你让瑷蓁痛不欲生,xs的工作,xs的亦轩,好不容易让她快乐起来,让她充实起来,我不能再让这份合同燃起她满腔的仇恨,去烧毁她的事业,烧毁她的爱情,烧毁她全部的快乐和生活的信心。我想离开,可是我无法从那个门移动脚步,门内的人让我像跌入了一个深潭,越挣扎越是沦陷。当年在大学校园第一次见到他,我便爱上了他,当他消失在茫茫人海,我也做不到不再想他,两年后和他重新相遇,发现他和想象中的那么不同,我还是做不到不再爱他,当他为着瑷蓁奔劳,安慰着瑷蓁的悲伤,我的心像刀绞一般的痛苦,却就是做不到忘记他,或者说我从来就没有想过去忘记!帷源,相信你在天国里最希望看到的,或许就是瑷蓁忘记你,而我在人间,最希望看到的,或许应该是瑷蓁也爱上了亦轩。因为只有这样,瑷蓁才会不再痛苦,亦轩也会因此而幸福……我的爱和他有关,但我们拥有的是不一样的爱情!”说到这里,她的眼睛里已经充盈着泪水。一阵微风吹来,金色的落叶在风中打着卷儿,其中一片缓缓地飞过来,轻轻地降落在她的脸颊上。桑柠喜出望外地捧着那片落叶,含着眼泪笑着说:“帷源,这就算是你给我的回信,我就当你答应了哦。你一定要记得在天上看着我,我们一起守卫瑷蓁和亦轩的幸福!因为想着你和我在一起努力,我便会更加有力量一些!”说到这里,她仰着脸望着天空,突然想起帷源的那首小词《亲吻天空》,一霎那间体会出了其中的全部心意。她掏出火柴,点燃那份发黄的合同,那薄薄的纸片迅速卷成一团儿,冒出一缕淡淡的烟,顷刻之后燃烧成一片黄色的火苗,进而火焰慢慢消失,只剩下一片黑色的灰烬。

    桑柠起身,慢慢地向墓园外走去。这时已经是十点多了,墓园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桑柠沿着那整齐的石梯拾级而下,心里平静而安然。走了几步,她忍不住再回头看了一眼,这一看非同小可,她看见另一个人正向着帷源的墓碑走去。是瑷蓁!她还是穿着那件黑色的凭吊的衣裳,手中捧着一束鲜妍的矢车菊,静默地走在鹅卵石路上。走到墓前了,她看着那一片黑色的灰烬和雪白的百合花,诧异地向四周张望着。桑柠本能地低下头去躲开她的视线。等她抬头的时候,瑷蓁已经蹲下身去,把花放在碑前,然后掏出了一方洁净的手绢,轻轻地拂拭着墓碑上的尘土。她似乎在低声地诉说什么,但因为风声的缘故,桑柠听不清楚,只是模糊地听到她断续的声音。但那断续的声音已经足以让她如同受到五雷轰顶一般的震撼:“原谅我不来看你……我太忙了,有太多的事情要我去做……帷源,我从来没有停止过爱你……哪怕一分一秒……请你一定要支持我,做到我要做的事情……到那时,我一定会永永远远地守着你,只守着你……”

    桑柠趔趄着,几乎站不住脚。瑷蓁还爱着帷源,瑷蓁还爱着帷源!这个信息冲晕了她。想到这里,她觉得一片混乱,无法控制自己的思想,叮叮咚咚地向着墓园的大门口跑去。

    桑柠每天早早到办公室,打开窗户,放进来一屋的阳光,再为亦轩泡上一杯清香的花茶,然后便开始一天的工作。这几乎是她到亦轩办公室工作以来保持的习惯。这天她刚刚从亦轩的房间里出来,亦轩便推门进来了。他脸上洋溢着喜气的笑容,赞叹道:“早上的阳光真是美妙。”桑柠跟着笑:“是啊。晒晒太阳,一天都会精神起来。”亦轩笑意更深了:“是啊,我记得桑柠可是自养生物呢。”桑柠也跟着笑了。她把一份表格从抽屉里取出来,递给亦轩:“这是你这个星期的日程表。”亦轩拿过来一看,上面很多地方都用红黄蓝三种颜色的笔做了标记,指着问:“这是什么?”桑柠答:“红笔是董事长吩咐你得尽快独立完成的事项,黄笔是要可以分配给他人或者与许银涛合作完成的,蓝笔是时间不定的,可能影响你的午餐时间,因此提醒你……注意一下。”亦轩饶有兴趣地看了看表格,笑了:“真是别出心裁!谢谢你。”桑柠微微一笑,拍拍手说:“好啦,开始一天的工作吧!”亦轩点点头,向里屋走,突然又折转身,颇有深意地问:“最近一切……都还好吧?”桑柠懵懂地看着他说:“嗯……是啊,很好。”那种幽深的眼神又出现在亦轩的眼底:“嗯,那就好。工作吧。”说罢,便走进里屋。桑柠琢磨着,似乎话中有话,却又揣度不出来到底他想说什么。桑柠在外面坐定,打着字,突然咳嗽了两声。前日的流感比较严重,持续的时间也长,并且症状像打游击一样到处转化。先是打喷嚏,后来开始发烧,退烧之后最近又开始咳嗽。亦轩起初没有在意,听到她咳了好几声,便停下手中的笔,抬其头来:“你感冒了。”桑柠歉意地摇手:“没有关系,已经很久了,过不了多久就该好了。”亦轩道:“你这样不行,得去医院看看。最近流感流行得厉害,靠磨是磨不好的。”桑柠道:“没有关系,已经吃过许多药了。”亦轩起身走了出来,见她身上只穿了件米色的薄毛衣,脸色因咳嗽显出一分红晕来,便说:“估计是你穿得太薄的缘故,我们这办公室暖气因为靠边,比别的屋冷。”桑柠笑道:“我倒没注意,也不觉得冷,你这么提醒,似乎一下子感到一股寒意了。”亦轩道:“你平日里那么细心一人,怎么对这些生活琐事竟然这么糊涂,连冷暖都感觉不到。”桑柠惭愧地一笑:“下次注意了。”亦轩便说:“下班后还是去医院看看吧。他们最近治疗这类感冒肯定治出经验来了。”桑柠道:“就是这样才不能去,这时的医生定然有职业病,看一看脸色,听见咳嗽便开始开药方,所有的病人都一样的,根本不会细看。”“平时没看出来,你还挺倔。”桑柠便又笑了。他无可奈何地摇摇头,也没再说什么,便走进里屋去。过了一会儿,桑柠突然感到一阵温暖的空气从背后包围过来,再接着便听到风的声音,原来亦轩把空调打开了。她的心里突然有些过意不去,她记得亦轩一工作便不喜欢杂声的。

    午休时间,桑柠到另一个部分去找兰蕙,打算和她一起喝杯咖啡。不料不见兰蕙人影。兰蕙的同事告诉她说兰蕙昨天已经被辞退了。“辞退?为什么?是谁做的决定?”桑柠问。那人答:“当然是董事长的决定,但还不是叶小姐的意思,董事长是为了她,所以让王经理随便找了个借口把她给辞掉了。不过好像也没有亏待她,给她多发了半年的工资呢。”桑柠向她道了谢,一下班便马上赶到兰蕙家中。通常兰蕙这时都不在家,她也不止一次吃到闭门羹了,而这天却出奇地意外,兰蕙的家门虚掩着,她疑惑地向上走,轻轻地推开门,首先看到的却是瑷蓁的身影,兰蕙站在她对面,一脸的凄惶绝望――她们显然在为什么争执着。桑柠正要进去,突然见到瑷蓁抬起手,一个巴掌啪地落到兰蕙的脸上,兰蕙的脸上顷刻便出现五个清晰的指印。瑷蓁的手掌落下,嘴里说了句:“像你这样子,你父母真是白养你了!”“兰蕙!”桑柠惊呼起来,一下子冲了进去扶住她,“你怎么样了?”接着她又抬起头望着瑷蓁,责问道:“瑷蓁,你怎么可以打她?你知不知道,她……”她突然又止住了。兰蕙怀孕的事情,越少人知道越是件好事。“我知道。”瑷蓁以为她说的是兰蕙被解雇的事情,于是冷冷地说,“我就是要把她打醒。”说完,便转身拉开门出去了。桑柠连忙将兰蕙扶坐到沙发上,赶紧给她倒了杯水,担忧地问道:“你还好吗?疼吗?”兰蕙失声痛哭起来,“我好痛啊,我的心好痛,我什么都没有了,桑柠,我什么都没有了……瑷蓁让我去夺回来,我又怎么能夺得回来?叶敏希她又精明又有心计,我完全不是她的对手……”“你说瑷蓁跟你说了什么?”桑柠惊问,“她不是在骂你吗?”“她是骂我……她骂得对,她说我没用,只知道哭,不知道想办法保护自己……她要我振作起来,去报复他们,重新夺回我要的东西,她会帮我……”一种浓重的不安涌上桑柠的心头:“她要你怎么振作起来,怎么去夺回你要的东西?她又怎么帮你?”“她没有说……她只是让我好好地想想……”兰蕙一边呜咽着一边说。这时她突然抬起头来,看着桑柠,“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桑柠呆呆的,丝毫没有理会她的话。那个突然涌入她脑海的怀疑让她感到惊恐。瑷蓁她……瑷蓁她到底是在做什么?一年前的她和现在的她的影像在她眼前交替出现。那时的她,那么娇弱,那么幸福,全世界仿佛只有两件事情,便是爱情和友情,全世界只有两个人,便是帷源和她,可是现在,她似乎把自己当作了一个工具,丝毫不珍惜自己,不分日夜地工作,竭尽全力地讨好许静如,费尽心思地为xs筹谋……这绝对不是她的作风,之前她尚且天真地怀疑她是在为了逃避痛苦而麻醉自己,而那天在墓地她看见了,她的痛苦并没有减少一分一毫……她的心里一定藏着什么秘密!

    “桑柠?你怎么了?”兰蕙不哭了,摇晃着她。桑柠转向她,沉重地说:“我不知道――我只是很担心瑷蓁――她可能在做一件很危险的事情――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事情,但我能感觉到,这一定很危险!”

    于是,桑柠只是和兰蕙短暂地聊了聊天,晚餐也顾不上和她吃,便急急地出去,赶往瑷蓁的家中。瑷蓁还没有回来,她便下楼在路口等着。寒风呼啸着从路口吹来,她不禁打了个寒噤。不远处一个高高瘦瘦的身影向她走来,走近一看,竟然是韩书琪。他手里拿着两个热腾腾的汉堡,笑盈盈地走到她身边。“你怎么也在这里?”桑柠有些惊喜地问。在这冰天雪地里碰到熟人,真是一件美妙的事情。书琪递给她一个汉堡:“快吃点东西吧,又饿又冻,该生病了。我是刚才在路上看见你急匆匆的样子,叫你也不应我,于是很好奇,便跟到了这里。你是在等人吧?怎么不去里面等?要站在这里受罪?”桑柠微微一笑:“这里可以早点看到。”“你要等的是谁呀?”书琪一边搓着手,一边好奇地问。“一个朋友。”桑柠答道。书琪说:“你这个朋友真是幸运。”接着他又说,“快吃东西吧,我给你买了牛肉味的,你应该很爱吃吧?”桑柠道:“我还不饿,吃牛肉也不太能消化,我朋友从小就很爱吃牛肉味的汉堡,我给她留着吧。”说罢又感激地笑笑:“谢谢你。”书琪定定地看着她,感叹道:“世界变化真是很快啊。”桑柠问他:“你每天不上班么?大晚上也不回家吗?”“最近有比上班更重要的事情。我来中国,首要目的可不是为了赚钱。”书琪又笑了笑,哈了口气暖手,“反正没事,我就陪你等吧。我一个人也挺无聊的。”桑柠看着他,觉得他虽然行事古怪,但也满可爱的,于是欣然同意了。正这时,远远地出现了瑷蓁的身影。她两手插在口袋里,雪白的围巾在风中飘舞着,厚厚的羽绒服使她看起来更加瘦弱。书琪见桑柠踮起脚尖,目光落在瑷蓁身上,猜想那便使她的朋友,于是讨好地说:“太好了,终于等到了。”可是桑柠并没有像他想象的那样欢呼着呼唤她的名字,而是一脸凝重,等她走到身旁了,才怯生生地叫了声:“瑷蓁。”这么让人畏惧的朋友?书琪的心中充满了疑惑。他打量着瑷蓁,这个女孩浑身上下倒是真的散发着一种逼人的寒气呢。瑷蓁见到桑柠吃了一惊。接着,她的目光又疑惑地落在了书琪身上,他的眉,他的眼,他的表情……让她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但她没有继续追问这个问题,片刻后目光又落回桑柠身上,静静地问:“你怎么在这里?有什么事吗?”“是的。我有点事情想和你谈。”“如果是关于兰蕙的,就不必了。”说完她便继续向前走。桑柠连忙说道:“不是关于兰蕙的,是关于你的。”“那就更不必了。”瑷蓁头也不回,走两步后又停了下来,“我早说过,不要再管我的事情了,外面天冷,你早点回去吧。我没什么要和你谈的。”说罢继续向前走。桑柠正要叫她,不料书琪已经一个箭步前去挡在了她的路前。瑷蓁和桑柠同时诧异地抬头看着他,不知其意。书琪开口说话了:“喂,我说这位小姐,你的态度也太不友好了吧?她为了等你站在这冰天雪地里快四十分钟了,有东西自己不吃也要留给你,你不领情也就罢了,总不能边说边走……这样很伤人自尊心呢……”瑷蓁冷冷地看着他,静静地问了句:“你说够了没有?”“没有!”书琪斩钉截铁地回答他,继续道,“你也知道外面天冷,那你怎么也该邀请她去你的屋子里暖暖身子,说什么早点回去,要是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情,谁愿意在这里挨饿受冻的……”终于等到他话音落下,瑷蓁斜睨着他,问:“你是谁?为什么要在这里管我们的闲事?”桑柠正要说话解释,书琪一下子又抢断了:“这可不是闲事,只要涉及到她的事,对我说来都不是闲事!”他低头看着瑷蓁,正好迎上瑷蓁的目光,突然竟有种恍然的感觉。这么漂亮的女孩,怎么浑身像带着刺一样。桑柠也被他的抢白弄得晕头转向,感觉他是在越帮越忙,于是上前一步劝阻他:“拜托你,你就别在这里添乱了。我们的事情,我们自己会解决。”“可是……”书琪皱着眉,“我不想看着你受委屈……”桑柠唏嘘,这个家伙,越不让他说,他说得越过火!瑷蓁的目光已经投了过来,她显然已经在猜测他们的关系了。桑柠知道今天要想和瑷蓁再好好谈谈估计是没戏了,于是对瑷蓁说:“今天你就先回去休息吧,我改天再找你。”瑷蓁没有说话,又分别看了他们一眼,转过身去。刚走了两步,就开始剧烈地咳起嗽来。书琪听见她咳嗽的声音,神经像被猛地提挈了一下,于是刚才的势头也烟消云散,语气一下子变得和缓:“看看你们这些女孩子,一点都不懂得照顾自己,外面这么冷,也不兴带个帽子什么的。回去之后熬点雪梨汤什么的喝吧,做法网上有,很灵验的,喝两碗就好。不要感谢我,要谢就谢她吧,我可是看在她的面子上才告诉你这个秘方的。”

    瑷蓁走后,桑柠开始往回走。她在前面一声不吭地走得飞快,书琪跟在后面小跑着才能跟上她的脚步。“喂,那个女的是什么人?叫什么名字?你们是不是有过什么恩怨?”桑柠没有答话,只顾走着。“我怎么看着她觉得很眼熟,是不是在哪里见到过她?她是你的朋友啊?你怎么会交这么凶的朋友?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她是不是经常欺负你啊?”桑柠还是不答话。于是他又问,“你找她没什么很重要的事情吧?看她那样子也不想和你谈什么,要不就算了……”桑柠还是没有说话,但她突然停住了脚步,站在路口的街灯下,一脸的忧伤。亦轩、瑷蓁、兰蕙,一个个的人影在她的眼前晃动着,心里像积压着大大的石块一样,几尽喘不过气来。见她的神情,书琪先是一惊,接着便心慌意乱起来,连忙走到她身旁:“怎么了?是不是我的话太多惹你心烦了?对不起,我只是见你受冻受饿又受委屈,心里一时不痛快……你别难过了,我送你回家。”桑柠抬起头,定定地看着他,看得书琪不自在起来。“怎么了?我脸上有脏东西吗?”书琪错愕地问。“你到底是谁?”桑柠迷惑地问,“你为什么这么关心我的事情?”“我是韩书琪啊,从法国来,这些你都知道的。”“我不是问这个。”桑柠摇头,“你一定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你一定有什么秘密!”这下书琪却没有像之前那样急着解释,一瞬间也陷入了沉默。半晌后抬起头迎着桑柠的目光,坚定而铿锵地说:“是的。我有秘密。但很抱歉,我现在不能告诉你。再等三个月,我会告诉你,就三个月!请相信我,我绝不会伤害你,也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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