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客第30部分阅读
“孩子生下来后,认我当干爹吧。”许乐说道。
邹郁神情复杂地看了他一眼,觉得自己越发瞧不明白这个平凡的家伙,究竟是怎样的成长经历,才会造就这样一个人来。国防部第三新兵招募基地约七公里的平地上。几辆黑色地汽车正停在山坡下一处平地上。已入初春,此地依然严寒,邰之源紧了紧身上的风衣。看着远处军事基地的建筑轮廓影子,忍不住轻轻吸了一口气。他的眼眸里依然平静,却已经开始流露出某种坚毅的感觉。
按照当初的既定规划,他用一年的时间完成梨花大学的课业之后,便会进入西林军区,投身到与帝国边境部队战斗的前线中,为自己注定将要不平凡地人生,打下了一个扎实的基础,至少是要完备军队这个空白的环节。然而临海州暗杀事件之后。邰之源将服兵役地地点,从西林军区改成了大区……青龙山四州附近。
这个决定是他独立做出,除了那位夫人之外,大概没有几个人能够明白他的想法。
这时候电话响起,邰之源看着来电号码,忍不住微微笑了起来,已经很多天没有接到那个家伙的电话了,不知道他在首都的招募考试进行的如何,他很清楚对方的能力。并不怎么担心,也没有想过打什么招呼。
通着电话,邰之源那张瘦削苍白的脸颊,神情微变,有些吃惊,有些愤怒,有些讶异,最后终于变成了苦笑。
挂断了电话之后,他沉默了很久。对于许乐这个电话。他很满意,对于郁子怀孕的消息。他很吃惊,对于那个孩子父亲的真实身份,他有些愤怒……这是属于某种只有男人才能细细体会地愤怒,虽然邰之源根本没有想过要和邹郁发生过一些什么,但知道那个一直喜欢着自己的红衣少女,忽然和那个流氓间谍有了一个孩子,他的心情依然低落下来。
如果不是许乐那时候跑回了临海,那个叫施清海的人死掉,或许更好一些。邰之源沉默地想着,然后将电话递给了身后一直安静等待着的靳管家,缓声说道:“许乐如果打电话过来,有些麻烦你帮着处理一下。”
“是,少爷。”靳管家安静地应下。
邰之源从车上取下行李,背在了自己的身上,在十几名邰家核心工作人员的目送下,沿着山道顺着公路,向着远方的军事基地走去。一直走出了许久,他才挥手拦了一辆通过基地的大
靳管家一直沉默地注视着他渐渐变小地背影,心中百感交集,少爷终于踏出了自己的第一步,只是隐姓埋名在第二军区的基层打拼,又不知道要受多少苦。
大巴停在了邰之源的身旁,叨着烟卷的司机,神情不善地看了他一眼,大声问道:“新
邰之源微微一怔,马上想明白了新瓜是什么意思,看着大巴车上那些神情青涩,强抑紧张的年轻人们,一笑之后大声说道:“报告长官,新兵袁子邰报道!请求搭车!”
第二卷上林的钟声 第一百章 研究所的生活
(最近写的少些,因为有事回湖北家中一趟,旅途太长,事务繁忙,正在买票,大概二十四号就能回去了,到时候就能正常了,谢谢大家体谅。)
大巴车消失在公路的尽头,靳管家才收回微有忧虑的目光,和十几名邰家的工作人员上了车。在车上,这位头发花白的老人闭着双眼,开始养神蓄气,名义上他是邰之源的贴身管家,实际手头的权力却是很大,有几个小组直接向他负责。老人此时的心里有一种压抑与焦虑挥之不去,但也有淡淡的骄傲和自豪,这些情绪,都是因为邰之源的选择。
“也许历史将宣判我是错的,但我……死不认错。”在邰之源做出不去西林前线,而是加入第二军区的那个夜晚,他在邰夫人与靳管家面前,微笑着说出了这样一句话。这是国防部副部长杨劲松死前的自白。
因为临海州体育馆事件,第二军区有七名军官自杀,出身第二军区的国防部副防长也自杀,虽然整个联邦对于帕布尔议员与青龙山方面达成的和解协议都很满意,但是在军方内部,却一直对邰家积蓄着某种不怎么善意的情绪。
明知那方是险厄地,邰之源偏要往那方去,一方面是这位邰家的继承人,是真的很欣赏那些暗杀自己,最后杀身成仁的军人,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很清楚,只有同袍数年,血火之义,才能让第二军区的军人们,真正化解对邰家的怨念……他日后必将走上政治舞台,那么第二军区的态度,必须解决的非常漂亮。
毫无疑问,这是很冒险的一种决定,所以靳管家紧闭着的双眼旁。那些皱纹才会展露出忧虑。片刻后,他缓缓睁开双眼,用一种洞悉人心的目光,看了看手中的电话,想到少爷离开前接的那个电话,眉尖皱了起来。
那个电话是许乐打来地。靳管家并不知道邹郁已经怀孕的消息,他只是在心中暗自品味着许乐那个看似平凡的年轻人。在这位老人看来,许乐此人,其实一直有一种底层民众的狡黠或者直觉,这种能力一直被遮掩在那张平静而诚恳的面容之下,让老人感到有些心神不宁。
做少爷的朋友,能够获得地利益,当然要比做他的下属更大。这是一个并不难,但极少有人能够看清楚。敢打下赌注的题目。
首都特区的春天是那样的温柔,无论是街上的风,还是午后的雨。暮时的阳光,初初伸展腰身的花草,都只是一味缓慢细腻地运行着,毫无狂放热烈之意。
一辆没有标志,挂着普通民牌地黑色汽车,缓慢地行走在街道上。驾驶座上,穿着一身军装的许乐眯着眼睛打量着车窗外的首都街景,看到了很多幢只在明信片上见过地建筑,那些建筑风格各异。却都流露着淡淡的肃然之意,人类联邦数万年的政治核心区域,似乎每一块砖石,每一道金属墙裙,都反耀着历史与荣耀的光芒,呼吸着权力与庄严的气息。
当初在东林大区混迹于孤儿群中时,许乐何曾想过自己人生的理想,会有实现的那一天,自己居然真的可以开着汽车。缓慢地行驶在人类联邦最中心的区域,并且自己也是这些人当中地一分子。只是理想变成了现实后,当初的理想早已改变了模样,他要寻觅解决的目标,早已不是最开始那般。
一股淡淡地压抑感觉。笼罩在他地心头。让他地呼吸有些不舒服。下意识里扯开了领口上地风纪扣。
已经好些天了。他依然没有习惯身上地这身军装。经过了果壳机动公司为期一天地规程培训之后。他便成为了果壳机动公司研究所地一名正式工作人员。只是他没有想到。进入研究所。居然还要挂军职。虽然只是文职军官。却也要受公司与国防部地双重管理。如今地许乐。已经是联邦地一名中尉……
人生真是很奇妙地事情。当初通过国防部地机修士官考试。或者加入果壳机动公司是许乐地两个理想。如今看来。在某种意义上。他竟是同时实现了这两个理想。只是因为封余大叔地死。张小萌地死。还有后来发生地很多事情。他对于联邦政府以及军方。却早已丧失了当初地向往与尊敬。
顺着霍金大道绕过财政部那幢厚实而冷漠地大楼。黑色汽车向着首都北郊驶去。路过一个冷清到了极点地路口时。许乐地眼睛眯了起来。眼瞳微微一缩。却没有让汽车地速度发生丝毫变化。
那是一条传说中没有出口地专用公路。公路地尽头便是神秘地宪章局。路口处地标牌上根本没有标明。只写着几行管制与警告之类地字样。
许乐地后颈在这一刻微微一麻。像是有一道寒意从心里升了出来。他地眉头皱了皱。调动体内地那道灼热在身体里绕了一圈。将那股寒意驱赶出去。他清楚。并不是自己地芯片在这一刻出了什么问题。被宪章局那台无所不能地中央电脑发现了什么。而是他内心最大地忌惮。让他地心绪有些难以安宁。
神秘的宪章局,是如今的许乐在联邦里最害怕的存在,但冥冥中,他又觉得,似乎有那么一天,他将会开着汽车,沿着那条没有出口的公路驶进去,与宪章局发生某种关系。贴着通行证的汽车,轻松地通过了联邦第一军事学院的门禁,绕着荷花池旁的安静通道,又经过了两道检查,抵达了果壳机动公司研究所三部。
第一次来研究所时,许乐也感到有些奇怪,他没有想到,果壳机动公司的研究所三部,居然就设在第一军事学院的校园里。后来逐渐清楚,果壳研究所是一个很自由的部门,主要的研究课题。都是与各大院校的知名教授签定合作协议,进行研发……所以果壳公司干脆在各院校里设置了几个研究所的分部,以方便那些老教授们的工作。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联邦政府为了加强对于这一块的控制,便要求研究所里地工作人员,必须转为军职。当然那些老教授除外。
从地车场走入安静的大楼之内,绝缘材料地面与军用靴底的接触,发出啪啪单调的声音。许乐拿着一块面包,一边吃一面往自己的区域走,长长的走廊里总共也只碰到了两名同事,彼此也只是点头打了个招呼,便离开。
果壳机动公司地研究所,云集了除了科学院之外,整个联邦最顶尖的人才。优秀的学者专家比比皆是,这个联邦最重要的部门之中,所有的工作人员。都将心事往在自己研究的事物上,所以惯常的寒喧,都变得极为少见。这十几天下来,许乐已经习惯了这种气氛,恰好他也是个沉默似金的家伙,反而有些喜欢。只是他没有注意到,那两名与他擦肩而过的研究人员,回头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同情地神色。
取出电子门卡。开启沉重的大门,进入第二道门前,被淡蓝色的光线进行了全身扫描,尤其是芯片扫描。在准入权限被核准之后,真正地大门开启,一间像仓库一般的大型操作间,出现在许乐的眼前。
从最精密的光头工具,到最大型的合金切割设备,从联邦运算能力最强大的处理器。到约有三个书架大,存贮了海量图纸资料的储存设备……出现在许乐眼前的这一切,完全符合他的人生理想,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地脸上并没有丝毫兴奋之色,反而带着淡淡的疲倦之意。
那些设备上蒙着一层灰尘,直接在桌面光屏上显示的图像不停变幻,储存设备里的微弱电流声,是那样的美妙。许乐怔怔地看着这一切。忍不住苦笑起来。
自动除尘设备。已经很久没有启用了。这间库房里的设备,是这样的昂贵。结果却这样的随便摆放着。许乐摇了摇头,如果给他足够的时间,凭借着这里地制造设备,资料以及材料,他甚至有信心可以组装出一台机甲来……然而他没有时间做这些,他甚至连打扫一下这个房间的时间也没有。
扯了一张纸,将桌面擦了擦,将吃剩的半块面包小心翼翼放在擦干净的桌子上。许乐将身上的军装脱了下来,扔在椅子上,然后他像打架前热身一样,活动了一下脖颈与双手的十指关节,深吸了一口气,蹲着马步站在了桌子前,全神贯注地盯着桌面的画面。
库房电脑的显示终端,便在这张桌面上,宽约一米,长约两米半,上面图案缓缓转动,给人一种非常舒服的视觉享受。
但许乐却像面对着人生间最残酷地敌人一样慎重。
就在此时,库房内响起了一个苍老而平静,从容却语速极快地声音,这个声音没有与许乐打招呼,而直接发布了工作指令。
“第二不相容的三套数据。”
“激光态跃迁图。”
“数据。”
连续十几个命令发布下来,许乐沉默地听着,双手已经开始快速地在桌面上移动,从内部存储器里地海量数据中,寻觅到符合要求的条目。然而因为那个声音要求的数据是最终数据,但是涉及的门类,却又是联邦科学界最尖端没有成熟系统理论的门类,所以根本没有现成的东西。
寻找合适的数学工具,借用电脑的强大计算能力,进行数据汇总,按照对方的要求,进行最后的图像化过程。换句话说,许乐此时的工作,就是要将那些繁复而艰深的庞杂数据体系,用最短的时间,转换成为可以轻松凭借其得出结论的简单数据支持。
半个小时后,许乐终于完成了第一项工作,指尖用力地摁下桌面上的光块,将结果传送了过去。却连额上的汗都来不及擦掉,便又紧接着开始进行第二项工作。
从进入研究所的第一天开始,许乐从事的便是这种枯燥而无趣的工作,他这才明白,为什么研究所会突发奇想,去果壳春季招募里抢人……这种研究处理的角色,确实不好当,以许乐的体力脑力,都已经有些快要应付不过来。那个苍老声音的主人,不是去果壳机动公司抢人的沈教授,而是沈教授的父亲……被研究所工作人员们尊称为沈老的……一个老怪物。
研究所三部的这间库房之内,只有那位沈老和许乐两个人,听说以前高峰时期,这间库房里一共有十几名助理研究人员,只是最后没有一个人能坚持下来,纷纷请求调走,有几人甚至不惜辞职,通过军方的严格审查,也要离开果壳研究所。
许乐机械而麻木的整理着资料,处理着数据,脑子里却在想着别的事情,他知道沈教授研究的方向是量子可测动态方面……问题是所有的联邦专家公认,这是一条死路,永远看不到出口,就像是通往宪章局的那条专用公路一样。
没有时间去研究芯片,去接触联邦最神秘的宪章技术,就连机甲战舰机械方面,也无法亲手触摸,整天面对着这些空泛的、甚至自己根本看不懂的数据,陪着一个性情怪异的老教授研究永远不可能有成果的事物……许乐对于自己的选择忽然产生了怀疑。
他很疲惫,一想到晚上下班之后,还要准备晚饭,就更加疲惫了。
第二卷上林的钟声 第一百零一章 宝山在前
(这章写的顺多了,自己也满意些了。)
往年在梨花大学图书馆,捧着各式书籍兼野史裨论用心习读,许乐倒在认识几位联邦老先生的面孔,这些联邦科学文化界最顶尖的人物们,不是在什么院里当着名誉主任,就是在什么大学里被当祖宗般供着。
电子八卦期刊最爱写人是非,尤其写名人是非,比如简水儿,比如某些政客,比如联邦新闻频道那位熟女主播。而拿着联邦教育基金补贴的那些学术八卦期刊,其实也有相同爱好,只是是非中的非字都被去了,只是一味地从象牙塔里揪偶像以吸引被神秘未知科学教崇拜搞的五迷三道的普通读者,越老的偶像越好……
仅是往这些老学者的身上涂金粉,大约也不足以满足联邦公民的窥视欲,所以学术期刊的传记类文章,总会把这些老先生描述成怪人,不管这些老先生究竟是治史的,还是搞天文物理的,总之在这些文章中都成了手表锅里煮,走路鬼打墙的老糊涂蛋。
如今许乐跟着的这位老教授,姓沈名与非,一个典型的二流小白脸明星的名字,但他知道沈老教授当然不是小白脸。十几天的时间,他与这位老教授打过三次照面,许乐隐隐觉得有些眼熟,后来才想起,当年在好几个学术期刊上,都见过这位老先生的大照,也读过相关的传记野说。
许乐向来不怎么相信这些联邦最顶尖的老学者都是怪物。在他看来,能够上这些学术期刊的学者,定然都是大家,他虽是个野路子出身的工程人员,但对于这些老先生都颇为尊敬,甚至隐隐有些崇拜。
今日到了这些联邦顶尖专家的身边,他才愕然发觉,原来那些学术期刊上的非学术八卦传记,也不全然都是假的。老先生们的性情果然有些古怪。往年远观可以赏之为奇山妙石,如今近处,才发现那是艰涩山路,并不好过……
主研控室里从来只是单调地发出命令,然后许乐便要忙上好一阵子,根本没有时间去做他想做地事情。那些艰涩的理论。是此时他无法完全理解的东西,需要调取的数据以及图表,以及在那些浩若星辰的论文库里搜寻相关资料,对于此时的他来说,都是非常困难地工作。
没有什么创造性,接触不到什么真实的研究课题,所做的一切就是打下手,更像是一台进行梳理分检的人形电脑,而不是一位研究助理人员。难怪以沈老教授当年在学界里的地位。如今的实验室里,除了许乐之外,竟没有别的什么研究人员。也难怪那位小沈教授,会如此冲动地跑到果壳春季招募考试现场抢人……想必小沈教授也是被老沈教授逼惨了。
许乐每天从事的这些工作看似简单,实际上十分复杂辛苦,最关键还是其中的枯燥之意,就像隆冬时地临海州,东林大区的四季,一雪便是数月,天一昏便是终年,竟没有一丝变化。单调地令人心悸。
也亏得许乐是一个习惯沉默,性情沉稳的人物,就像一块石头一样,在那张光屏桌面前,沉默而稳定地完成了老教授交付地一项项工作。纵使心中偶尔会生出几丝怅然之意,但转瞬间也便消逝无踪,他没有抱怨,更没有想着离开这间研究所……说实话,这十几天里他所看见的研究所工作人员。还不如他在东林大区矿坑里看见的野猫多,就算想抱怨,也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对象。
替钟家女儿洗过头。替邰家少爷挡过枪。开车吓过利家子弟。联邦最神秘强大地七大家。在此时许乐地眼中。早已经没有了那些光环。环境与经历。最难改变一个人地心志。许乐此时已经十分确定。自己不是一个普通人。但他更清楚。除了芯片与体内强横地神秘力量之外。他最大地凭侍还是脑中地技术。而要搞明白这三件事情。就连邰之源也帮不上什么忙。
还是那句老话。只有技术才能亲近技术。
许乐很清楚。这位沈与非老教授。绝对不会是因为看自己太过顺眼。所以出这些难题来考核自己。然后某一天金光大作。老教授将一身衣钵尽数传予自己。然后嗝屁——这不是做梦。这是在军营里做春梦。很欠抽地意淫——他只是确信。如果想接近联邦地技术核心。便必须留在这位老教授身边。跟着这些老先生混。
且熬着吧。许乐在心中这般想着。手上地速度却没有丝毫停顿。看着在眼前快要变成残影地十根手指。他下意识里开始走神。心道这要再熬个半年。只怕将来操作机甲时。那手速可真是了不得啊……
这些枯燥地助理工作。其实也不是一点好处都没有。至于那些手速与机甲有什么屁地关系。当然只存在于许乐地走神之中。他确切能感受到地好处。便是发现自己对于处理这个庞杂地数据库。已经变得越来越熟悉。相信再过两个月。这个数据库就能变成矿坑操作间里堆着地那些元器件一样。什么样地路径与纷繁。都不可能难住他。
沈老教授研究地量子可测动态……是个太过前沿。以至于公认没有出路地方向。却又正因为没有出路。所以需要地资料包涵了很多方面。就像瞎猫要去撞死老鼠。肯定是在二维地平面上三百六十度瞎撞。研究所三部设在第一军事学院。共用同一个数据库。沈老教授地地位。以及这个地位所带来地三百六十度瞎撞权限。足以进入绝大部分区域。身为唯一助手地许乐隐隐然已经看到了宝山地样子。正在放着光芒……
下午三点半,研究所准时下班,还有很多课题没有完成的研究人员,依然会留在自己地实验室中。然而许乐却已经很利落地收拾好了随身物品,戴上了军帽,在桌面上输入了告别的话语,直接离开了库房。离开之前,他看了一眼那一排蒙着细尘的联邦尖端设备。忍不住叹了口气,心想明天一定要抽时间出来,把除尘设备修好……
完成自己的工作就好,没必要把所有的时间都陪那位老先生耗着,许乐每天都会准时离开,其实他也想过。如果能够在这里加夜班,趁着那位沈老教授离开后,说不定真能查到一些什么,只是他现在的时间确实太少。
那辆黑色汽车离开第一军事学院后不久,沈老教授也拄着拐杖,走出了实验室,在研究所门外上了自己儿子开来地汽车。小沈教授发现父亲的脸色不大好看,也不以为异,自从十年前。父亲投身于量子可测动态的研究之后,这就已经成了注定的事实。
想到这里,小沈教授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以他父亲在联邦科学界的地位,星云奖得主的身份,人生最后地这些年,却钻进了一条死巷子,实在是令他这个儿子兼学生有些失落。只是他也清楚,搞科研的人,都有一股子拧劲儿,谁也别想劝服谁。
“新来的那个助理还好吧?”小沈教授下意识里问了一句,很多年前。他与父亲之间除了学术上的话题,便极少有太多的家常谈话。
“很好。”沈老教授半闭着眼睛,双手按在拐杖上,脸上的老人斑十分明显,松软的双颊上有两抹看上去并不吉祥的腊黄。
小沈教授微微一怔,没有想到性情古怪的父亲,居然会对那个研究助理给出如此高地评价,虽然只是很好两个字,但上一次有人得到这个评价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工作的时候无可挑剔。”老沈教授似乎来了兴致。缓缓睁开有些浑浊地双眼,咳了两声后惋惜说道:“虽然对于多学科分类,一开始的时候不是很熟悉,但这小子很聪明,而且肯吃苦,上手的很快……问题就是每天下班的太准时了,弄得老夫我很不高兴,看来是个有女朋友的人,这么早就谈恋爱。荒废了时间。实在是很愚蠢啊。”
当初在果壳春季招募考试时,小沈教授一眼就替父亲相中了许乐。正是因为许乐试卷上所表现出来的缜密逻辑能力,以及最后一道大题里所表现出来的跳跃性思维,以及档案中梨花大学那位周教授曾经提到的超凡的动手能力。能够令父亲满意,小沈教授也很满意,只是听到父亲最后这句话,他不禁沉默无言以对,心想年轻人不谈恋爱,还能做什么?
许乐没有女朋友,纵使有,在他地心里也早化成了上空的那几团流火,化入云中,随风而逝了。如今的他自然也没有什么心情谈恋爱,不论是自己身体内的问题,还是那个正如火如荼开展总统竞选工作的麦德林议员,都让他比以往更为沉默。
自动保温汤锅开始鸣叫,许乐将汤盛了出来,小心翼翼地端到了餐桌上,又去厨房炒了几个小菜,盛了两碗饭,这才坐到桌旁,开始专心致志地吃饭。
一抹红出现在了客厅里,邹家小姐今天穿着一件淡红色的吊带衫,十分清凉,有些倦倦地坐到了他的对面,看了一眼面前的菜,说道:“你还真是一个不怕麻烦的人。”
汤是早晨出门前许乐便熬好了地,菜是前天晚上去超市采购的。许乐有些不明所以地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迟疑问道:“又有什么麻烦?”
“为什么不吃现成的?”邹郁勺起汤里的一根鸡爪子,皱了皱眉头,“你现在也算是小有钱人了,吃个餐厅应该没问题吧。“合成肉里虽然没有激素,但毕竟不是天然食品,这山鸡我是从望都黑市上买的,比吃餐厅贵多了。”许乐认真地解释道,他不是想表功,而是想提醒对方注意,孕妇的饮食应该格外小心。
第二卷上林的钟声 第一百零二章 二爷与二嫂
(这么写才对了,我终于找回了应该怎样写东西的感觉了,很好。)
“说起合成肉,我一直有个疑问。你现在是果壳研究所的人,刚好可以问一下你。”邹郁看着他问道:“联邦的合成肉纤维投入实用已经很多年了,为什么在别的方面,却没有看见过应用?比如机甲的联动装置方面。”
穿着红色吊带衫的邹郁,安安静静地坐在许乐的对面,认真地询问,在她看来,面前这个平凡里透着古怪的年轻人,既然能够进入联邦最高级的研究机构,自然在某些方面值得自己学习。
许乐正在夹菜的手指微微一僵,这才想到对面少女的父亲是国防部副部长,将门虽然不见得都能产出虎女,但确实也很少会出产废物,至少这个问题看似荒谬,实际上却是很要紧的东西。
“伦理委员会一直通不过,而且最关键的是……蛋白无法耐高温,而无论是机甲还是别的机械设备,能够承受高温是基本的条件。”前几天帮沈老教授整理某个资料时,许乐曾经看见过二十三宪历里,几个著名的生化混合体实验,在那场前后达四十年的宏大尝试中,无数次的失败,证明了这个想法永远不可能成为现实。
他抬起头来,看着对面的红衣少女,或者此时应该说红衣女子,心里不知道同一瞬间闪过多少念头。
今天邹郁没有化妆,眉眼更显清秀,香肩露于两根细带之外,整个人慵懒之余,有的便只是平静,那种从骨子里渗透出来的平静。她拿着筷子夹着盘中的菜肴,动作无声而自然,无论是抬箸落腕,总是显得那样的文雅淑宁。
许乐看着她。像两把飞刀一样的眉毛渐渐挑了起来,眼瞳里多了一些异色,这些天的相处,让他确认,这个未满二十岁的少女,并不像自己想像中那般难以相处。甚至可以说家教极好……
说来也是,能够被邰夫人看中的儿媳妇儿,怎么可能是个只知撒泼的浓妆怨妇,许乐只是不明白,为什么在临海州看见地邹郁,却完全是另一个禀性,冷酷嚣张到了极点的恶心女人,他想来想去想不通,只好叹口气承认。女人果然是这个世界上最难捉摸的动物。
从青山公园路口到今夜,已经过去了十几天,这十几天里邹郁便在许乐租的公寓里呆着。天天靠上网与电视来打发时间。也许是怀孕的关系,她总是显得那样的疲倦,而许乐也是一个沉默地人,加上实际上彼此都看对方不怎么高兴,所以这些天里,两个人并没有聊什么。
被许光怔怔地看了这么久,邹郁当然知道,但是她没有一丝反应,只是规规矩矩地吃完了碗里的饭。喝完了许乐事先就替她调好的高能蛋白粉,又吃了一颗叶酸,才微笑着对许乐说道:“好看吗?”
邹郁并不介意被人盯着看。天生美貌地她。自幼便是众人凝视地焦点。只不过以往在第三军区周边敢盯着她看地无良子弟。不是被打断了腿。便是被人扔进了寒冬地河流里。
这些年地生活经历。让这个少女变成了一个用冷漠及冷酷来掩饰自己惘然地家伙。然而自从那天夜里。坐着那辆黑色汽车。跟着面前这个小眼睛地男生回到这间普通地公寓之后。邹郁忽然发现。如此平静地居家生活。原来也并不是太难过。
只是这整件事情实在是很荒唐。邹郁时常在想。许乐究竟是个什么样地人。禀承兄弟义气。愿意捅自己几刀地无聊男人她见过。可是这么平静便接手一切。不怕任何麻烦和误会地男人。确实太少见了。许乐地眼睛虽小。时常眯着。就像这时候怔怔望着她时一般。奇怪地是这对小眼睛里却没有什么凉薄刻厉地感觉。也没有丝毫令人觉得不适地情绪。只是带着浅浅笑意。不尽诚恳。睹之可亲可信……
但凡和许乐相处一段日子地人。都会喜欢上这个沉默地年轻人。不是指男女间那种。邹郁也不例外。所以好看吗这三个字说地便很有些令人不安。颇有深意。
“好看。”许乐点点头。很诚恳地说道。
不施脂粉地邹家大小姐。配好看两个字绰绰有余。她地眉眼五官本来就不适合浓妆。只适合淡淡抹之。再加上此时她眉宇间地宁静之意。愈发地漂亮。
这个回答并不令邹郁意外,直问直答,再不直接的人也明白什么时候应该说直接话来掩饰。可眼下的问题就在于,她一直不明白面前这个看似普通的年轻人在掩饰什么,或者说的更深一点,她根本不知道对方有没有在掩饰。
青山公园路口,许乐一声招呼,撞翻辆车,她便跟着走了,在望都医院地林园外,许乐在车外抽了一根香烟,她在车内想了一根烟的功夫,没有下车,直接跟着他来了这间不起眼的公寓。
邹郁自认是个脑子清楚的人,她愿意跟着许乐走,除了一些不能袒露于人前的心思之外,绝大部分程度上,还是因为腹中的那个小生命。
无论是什么样性情的女子,在第一次孕育生命的时刻,都会屈服于本能,或者说是屈服于分泌的激素,伟大一些,便是有了母爱这种东西,于是她们都会多愁善感,心思敏感,生出母老虎一般不顾一切地狠劲儿。邹郁狠起来了,所以离家出走,洗去铅华,躲在这间公寓里准备生孩子。她也曾多愁善感过,所以在二号高速公路上看见许乐地黑色汽车,会哭的乌云摧城。而如今一切都暂时地稳定了下来,因为平静而愈发敏感的心思,便再也难以平伏。
眼前这种局面,她有自己的理由,可对方呢?难道真的就是因为自己腹中的孩子是他兄弟的后代?
邹郁小口喝着粘稠的蛋白粉,眉尖微微皱起,并没有刻意遮掩自己投往许乐地审慎目光。
还是那句话,被所谓义气所限。基于一时热血冲动,两肋插刀常有,然而长时间温和守护,不厌麻烦,不动异心,实在少有。邹郁微微偏头。颇感兴趣地看着许乐,这些日子里,许乐在网上查了很多东西,照顾的格外细致,无论是做饭洗衣,都看不出丝毫勉强厌烦,看那作派,竟有准备一天找不到施清海,便要保她一天的意思。
然而此时餐桌旁的男女二人都清楚。施清海要能光明正大地回来,谈何容易……是人都看过雷霆暴雨,但没谁能够亲眼看见过水滴石穿。后者明显更不容易。所以邹郁怀疑,邹郁不解,邹郁有些忧郁了。
“我实在很难相信,如今的联邦里,还有像你这样的人。”邹郁没有说是那样地人,因为很难用词语表达清楚,大概就是与道德有关的正面评价。
“男人的事情,你们女人不是很懂。”许乐说了一句不为女权主义者所喜的老话,笑着解释道:“兄弟的女人。在我眼里就不是女人,和兄弟有关的麻烦,那就不是麻烦。”
这话不糙,这理也不糙,只是无论哪个时代里,信奉这些简单道理的人不少,真正能做到兄弟为先,不勾二嫂的男人却没几个。
许乐并不清楚他现在正在做的事情,在某个时空里有位二爷在千里旅程中也做过类似地举动。以他的性格。做便是做,便是连这几句解释也不怎么愿意出口,只是看着邹郁的目光,他知道孕妇地敏感,不得不笑着解释了几句,哪怕是个很漂亮的、曾经有过节的、曾经很冷酷的少女孕妇,终究也是孕妇。
孕妇的人权高于一切,这是简单的算术题,二比一大。
邹郁不是个愚蠢的女人。虽然在前些年里。她曾经做过一些愚蠢的事情,但那是因为她想做。听到许乐的话。看着许乐地眼睛,她忽然笑了起来,柔声说道:“真不知道是那个姓施的流氓运气好,还是我的运气好。”
话是这般淡淡调侃说着,邹郁的眼瞳里却涌出淡淡的敬畏之意,敬的是许乐所行,畏的也是许乐所行,此等人物,联邦少有,不知将来会成什么气候。
许乐笑了笑,没有接这句话,很自然地起身准备去洗碗,这间简单公寓里的家务活,现在全部是他包了的。所以在研究所跟着老沈教授干活之余,竟没有太多地时间与精力,进入数据库去寻觅他想要的东西。
“先别洗碗了,陪我出去走走,今天不要就在小区里散步了,我想去街上坐坐。”
许乐迟疑了片刻,点了点头,这十几天邹郁表现的极为文静,没有给他惹任何麻烦,做足了孕妇的本分,连那些狐朋狗友也没有再联络。于情于理,于孕妇需要的适量运动和散心,他也必须陪她出去走走。
这一对年轻男女顺着公寓下方的大青树,向着灯光较明的商业区缓缓走去,沉默很久之后,许乐才有些惭愧说道:“我是个不擅言辞的人,这些天估计你也是有些闷了,如果施公子在,想来你一定不会觉得这样无趣。”
听到施清海的名字,邹郁地表情微微一变,马上回复了惯常在人前地冷漠模样,眼角余光里,却瞥见了小区门口几个黑暗中的人影,眉头便禁不住皱了起来。
那几个人身材魁梧,看样子没有隐藏自己行迹地意思,却也没有上前来的意图。许乐打量了那边一眼,说道:“麻烦来了。”
“这是很自然的事情,你又不可能带着我跑到大三角去。”邹郁将肩上披着的小马夹紧了紧,微嘲说道:“你如果真能瞒着我家里,让我把孩子生出来,那真是奇迹。”
许乐不奇怪邹家会这么快发现邹郁的下落,毕竟堂堂国防部长,要在首都特区之内查个人,并不是很难办的事情。
“你说过你不怕麻烦的。”邹郁的手缓缓抚摩着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想着如果被家里人抓回去后,腹中孩子的悲惨可能,声音禁不住冰冷起来。
“关键是你的态度。”许乐不再看那几个明显是军人的家伙,小心翼翼地扶着她的胳膊,迈过小区门口的金属轨槛,说道:
“毕竟我是外人,你是成年人,但只要你下定决心要留这个孩子……我说过,兄弟的麻烦,不是麻烦。”
第二卷上林的钟声 第一百零三章 茶舍
(花了一天一夜时间,刚刚到,又有些事,很累,前所未有的……真是抱歉,我的精神身体状态都非常差劲。)
淡淡双月银晖轻洒,这对奇异的男女组合,在那些阴影里的大汉注视下,平稳地走出了小区的大门,沿着街畔的大青树缓缓行走。
“如果你是好人,那在你眼中,我肯定不是什么好人。”邹郁此时的语调又刻薄了起来,就像以前那个刁蛮的女子一样,不知道是不是重新落入家庭的监视之中,让她的心情有些不愉,好在这种刻薄里透着淡淡的自嘲,所以许乐只是皱了皱眉头。
“要不要回去?”邹郁不是一个习惯为他人考虑的女生,但或许是这十几天的鸡汤起了作用,她看了沉默的许乐一眼,主动提了出来。
许乐用余光瞥了眼树后的阴影,那些明显是军人的大汉并没有跟得太紧,更没有逼上前来,有一个人取出了电话,似乎正在向谁请示什么。他不清楚电话那边是那位姓邹的副部长,还是那个阴鹜冷厉的邹少校。
“不用。”许乐思考了片刻后,摇了摇头:“他们不敢对你动粗,对我动粗没用。毕竟是在首都边上,不是临海那种地方,这些军人总不可能动枪,事情要闹大了,你父亲的脸上也不好看。“这话倒也是。”没有画眉的邹郁,眉丝极细,一旦因情绪而崩紧时,便会像条钢丝般冷厉,看了身后一眼,冷笑说道:“就怕不是老头子派来的人。”
许乐马上明白了她的意思,笑容不禁有些发涩。
说实在话,他只是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并不是圣人,因为一个并不熟悉。甚至有些厌憎的女人而惹上这么多麻烦,由不得他不思忖再三。只是思考判断的过程,都被他遮掩在了沉默的外表之下,思考的结果也很简单,如果让邹家发现邹郁怀上了别的男人地孩子,后果一定非常悲惨。邹郁腹中的孩子一定保不住。
“确实有点麻烦,你总不能就在公寓里躲着,每个月去医院检查,也是要出门的。”
两个人缓慢地走到了一间茶室外面,后面那些跟踪监视的大汉依然没有什么动作。许乐与邹郁坐在窗边的位置上,点了壶孕妇能喝的菊花茶,便陷入了沉默之中,除了怎样照顾怀中地宝宝,两个人并没有太多的共同语言。
和邹郁说了一声。许乐走出了茶室,靠着玻璃窗,取出了烟盒。点燃了一根香烟,使劲儿地吸了一口,舌尖与门牙缝隙里的触感顿时变得有些酸涩。
他下意识里看了一眼烟盒上地三个七。不由微微一笑。想起了那个喜欢梳着三七分头。只抽三七牌香烟地漂亮朋友。淡淡烟雾喷出。许乐心情有些沉重。不知道施清海现在躲到哪里去了。烟雾之中。似乎能看到那个漂亮地家伙。一身风衣在寒风里吹着。扮杀手。做旅行家。桃花眼眯起来盯着联邦里地一切。不肯忘怀自己地老师和山里地反政府军……
“你都快要当爹了。”许乐对着不知身在何处地施清海轻声说道:“结果小爷我在替你当干爹。”
旋即他地眼睛眯了起来。注意到街那边阴影里地大汉们已经挂了电话。正准备朝这边走过来。
玻璃地那一面。邹郁有些漠然地望着窗外。隔着玻璃看见许乐自然垂下地右手里。握着地那个皱巴巴地烟盒。看见了上面地三个七字……她地眉宇间涌出淡淡忧愁。她和那个男人有了最深地结晶类关系。但她其实并不了解那个漂亮男人。更谈不上有多喜欢。不过她真地有些喜欢腹中地那个正在不停努力长大地小生命。
那几个穿着便衣地军人。过街来到茶舍外面。警惕地盯着许乐。然后分散开来。占据了茶舍地两个出口与街角。许乐看对方这种阵势。就知道这是怕自己和邹郁跑了。他狠狠地吸了一口烟。低下身子用鞋尖将烟头踩熄。没有理会那些寒冷地目光。将烟头扔进垃圾箱中。反身走进了茶舍。
“看样子有人要来。就是不知道是你哥还是你爸。”许乐说道。
邹郁静静看着安坐的他,薄唇的左角轻轻向上牵起,化作一抹怪异的笑容,说道:“看样子,你还真是不怕。”
一辆墨绿色的野马越野车,带着刺耳的刹车声停在了茶舍地门口,茶舍里为数不多的客人,诧异地望了过来,心想究竟是谁这般没有公德,破坏了饮茶的心境。当他们看到这辆军车上,走下来了几名神色冷峻的军官,才讷讷然收回了愤怒的目光。
自从与帝国的战争以来,联邦军队在公众心目中的地位形象,已经被提升了很多,在畏惧之外,联邦公民们也对这些在前线抛洒热血的士兵,多了一些敬意。
茶舍的门被猛地推开,一名二十几岁地少校军官沉着脸,在凌乱地风铃声,几名下属军官的陪伴下,直接快速走到了窗边这桌旁。他神情阴沉地盯着桌旁地邹郁,压轻声音却没有压住愤怒和厌憎:“跟我回家!”
来人正是第三军区作战部参谋少校邹侑,国防部邹部长的公子。自从邰之源的那个电话之后,这半年他一直老老实实地守在第三军区,没有离开过,直到前些天,他收到了邹郁离家出走的消息。
他自认为自己了解这个妹妹,无外乎便是双月节舞会上受了羞辱,或者是心情不愉快,便拿自己家出气,反正这些年来,邹郁离家出走也不是一次,所以他一开始的时候并没有怎么在意,心想过些天她自然就会回来了,或者是到时候在她的那些狐朋狗友处总能逮着人。
但没有想到这一次邹郁的离家出走却是玩真的,整整失踪了十几天,邹郁原来的那些朋友,都不知道她去了哪里。情况似乎有些不妙,邹副部长夫妇二人不知道在家里有没有大吵一架,但总之邹侑用最快的时间,从第三军区赶了回来。
堂堂国防部长家的女儿失踪,如果再闹出什么丑闻,或者真有什么不测,那是不可接受的。邹应星副部长虽然也担心自己的女儿,但总不可能让联邦政府的公务人员替自己查找,邹侑动用的人手,基本上是来自第三军区的人。
今天好不容易得到了妹妹的行踪,邹侑不敢怠慢,第一时间赶到了茶舍,看见邹郁那张未施脂粉,略显憔悴的脸,他一方面是松了口气,另一方面则是无穷的怒火涌上心头。至于邹郁身边一直在低头喝茶无语的那个年轻人,根本没有在他的注意力中。
“弄清楚你是谁!”邹侑压低声音,狠狠地低哮道:“给我回去!”
邹侑重复了第二遍,邹郁似乎才发现了兄长的到来,她的脸色微白,似笑非笑中夹着一丝冷意,抬头骄傲地看了他一眼,冷冷说道:“跟你们回去做什么?继续当你们升官晋爵的筹码?”
这句话一出口,邹侑的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旋即化成了愤怒。而一直低头喝茶的许乐,手指也微微一僵,他没有想到,如今做了未婚妈妈的邹郁,一思及当年与邰家的过往,竟会给出这样一种评价。
邹郁从茶座里缓缓地站起身来,双眼平静地看着自己的哥哥,微微仰起的下颌显得那样的傲然,唇角挂着丝似有若无的笑容。
邹侑的目光落在了女生微微隆起的腹部上,身体一僵。
淡红色的纯棉花裙十分柔软地搭在腹部,就像是生怕影响到了里面的小生命。
邹侑眼中的愤怒须臾消失,变成了无穷的震惊与别的一些什么情绪,苍白的颜色迅速占据了他的脸颊。他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颤抖着手指,指着邹郁的鼻子,想要骂什么,却半天没有骂出来。
“家里的脸,让你一个人全丢光了!”邹少校从牙齿缝里逼出这一句寒冷到了极点的话,邹郁还没有结婚,连恋爱都没有谈过,结果肚子里却有了孩子,不论这个孩子是谁的,都是邹家绝对不能接受的。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强行压抑下想要扇妹妹一个耳光的冲动,目光微垂,阴冷开口说道:“把她带回去。”
跟着他走进茶舍的两名军官,还有后来进入茶舍的几名便衣军人,互视一眼,看出了彼此心里的犹豫,却终究不敢抗命,走了过去。许乐坐在邹郁的外面,这些军人要把邹郁抓走,必然要经过他这里,这些军人不清楚他的身份,回头用目光向邹侑请示了一下。
邹侑此时的平静完全是强装出来的,他的内心早已无限暴怒,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妹妹,注意到下属们的目光,神情一冷,说道:“把他捆起来先。”
情报里说的清楚,邹郁这些天一直住在这个年轻男人的公寓里,虽然不知道这个年轻男人的姓名,但想必和邹郁腹中的孩子有关。在邹侑的眼中,如果没有什么意外,这个年轻男人已经等于死人,但在死之前,至少要把某些事情交待清楚。
一名军官伸出手的同时,意外便发生了,许乐闪电般探出手,紧紧地握住了那人的手腕,然后抬起头来,看着邹侑说道:“既然她不愿意,就别带她走了。”
第二卷上林的钟声 第一百零四章 林花谢了春红
(亲爱的,你们再紧紧吧……我也不想过一更的日子,本以为回大庆后便能正常了,但领导家人,也即在下的家人,又有恙在身,从昨儿便开始忙碌,今天在阳光下来回跑着,幸亏东北的夏日气温是那样的怡人……可是依然觉得浑身酸痛了。
亲爱的老编哥前几天很沉痛地问我,是不是在存稿啊,又提醒我快要封推了……我无言只有两行泪,封推是推倒中最美好的那一种,可真没有联邦时间存稿。向大家保证,三天之内,我必会奋发向上,呃,好像三天后就封推了,但这事儿和封推真没关系,我苦啊。
算是道歉了哈……这段字不算字数的,我数了的。鞠躬下台。)
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虽然那名军官震惊于面前这个青年手掌中所传来的力量,但依然还是继续着自己的动作,身后还有一人跟着他一起扑了上去!
风声随着动作而轻荡于空间之中,有虎狼搏兔于前,茶舍内不多的茶客们顿时变了颜色,心想那个小子大概要吃大亏。
如今的许乐,那次昏迷之后,已经成功地消化掉了体内的神秘力量,可以从最细微的程度上进行把握,封余大叔教给他的十个动作,早已经成为了他身体的本能,每一个被分解出来的小动作,或许没有什么规范,在实战中却显得格外精准和强悍。
还是那句话,论起打架这种事情,整个联邦大概也没几个人是他的对手。
再也没有任何意外发生,进身顶肩屈肘,啪啪啪几声闷响,许乐双足微分,右手空悬,脚下生根一般站在原地,而那两名来自第三军区内务科的军官。则是闷哼着被震开。
一人胸口被重击,锁骨生痛,一人脚上被狠狠踩了一脚,膝盖微微变形……那种带着一丝酸的痛楚,侵进了他们训练有素,十分抗击打的身躯。竟让他们的肌肉开始颤抖,无法做出任何应对和下一步的动作。
最先动手的那名军官甚至看都没有看清楚许乐究竟是怎样出手的,只知道在那一瞬间,就像有十几个铁锤,从不可思议的方向砸了过来,砸地如此销魂,如此不可抵御,他虽然横臂挡了几拳,却依然被砸的身上酸酸舌上甜甜……
军官抹去了唇角的鲜血。用震惊的目光,盯着面前的许乐,知道对方先前是留了手的。如果对方选择更要害地部位,自己此时只怕已经倒在了地面上,昏迷不再起。
许乐不是一个喜欢打架斗殴争什么风吃什么醋地人。更何况事涉邹郁及她腹中地孩子。没风更没醋。加之这本来就不是打架能够解决地问题。他地出手极有分寸。
他收回拳头。护着邹郁。看着邹侑。说道:“这里是望都。不是第三军区。也不是临海。总要替你父亲考虑一下。”
邹侑直到此时。才第一次真正瞧清楚了许乐地脸。他很轻易地便认出这张平凡地面容属于谁地。虽然他与许乐只见过一面。但那夜邹家兄妹所受地屈辱。以及事后钩子地残废。加上邰之源地那个电话。让他对许乐这个人记忆格外深刻。
在这一刻。邹侑觉得自己派出来找妹妹地那些下属都是些废物。只知道住在公寓里地是个年轻人。却不知道这个年轻人地真实身份。
“居然是他!”
邹侑地脸色在这一刻不知变幻了多少种色彩。心里不知转过多少个念头。进行了多少诡异地猜测。更多地还是震惊疑惑。他不明白。邰家太子爷看得地家伙。为什么会跟自己地妹妹在一起。孤男寡女相处十几日夜。并且……妹妹还怀孕了!
目光顺着许乐摊开的手臂轻移。邹侑发现许乐的手掌有意无意间,横在邹郁地身前,尤其是微微隆起的小腹前,这位性情阴冷的联邦少校,不得已把自己的思维,向着那些烂俗狗血的言情电视剧方向扭曲……
兄弟,女人,失恋,疯狂,酒精,慰籍,失误,珠胎那个暗结,莫名其妙的第三者。
许乐只是一个下意识里护着邹郁小腹的动作,落在邹侑的眼中,便让他在脑海里编织了一个相当复杂,却又相当恶俗的故事情节,而且他越想,越觉得大概事实地真相便是如此。
问题在于这种所谓的真相太令人震惊,令人不可接受,令他以及他所代表的家庭感到羞辱。所以他的脸越来越黑,黑的似要滴出墨来一般,看着许乐的双眼越来越冷,冷的似要结成冰一般,双唇因愤怒而轻轻颤抖着,脖颈上的青筋时隐时现。
放在以往,因为此时仍然躺在医院的钩子,或者是邰之源那个电话,邹侑都会给予许乐足够地尊重,哪怕是无比令他不悦地事情,因为对方是太子爷的朋友,而且太子爷亲自打电话交待过。然而今天,他发现自己已经控制不住自己地情绪了。
此时的邹侑还没有理智想到,如果许乐真和自己妹妹在一起,对于自己的家庭来说代表着什么,也没有想到,如果太子爷知道这件事情后,会有什么样的反应,他只是很直接地像个兄长一般愤怒了起来。
脖颈上的青筋一绽,邹侑愤怒地吼道:“把他给我绑起来!”
这是第二次相似的命令,只不过第一次时,邹侑没有认出许乐来,把他当成了某位白痴的年轻公子哥,这时候认出了许乐,自然也想到了临海夜店门口,他被砸的那些拳头。他知道许乐是一个近战能力惊人的家伙,能够和钩子打成平手,所以当他发出命令之后,双脚很自然地向后退去,重重地挥了挥手。
军令如山,那两名受了伤的军官一咬牙再次冲上前去,而一直沉默站在邹侑身后的几名便衣军人,也同时冲了过来。许乐微微低头,提起双拳。踮起两只脚的足跟,顺着直冲面门而来的那根拳头,向后仰头十二度角,脚尖一错,像条鱼一样滑了过去,一肘尖狠狠地砸在一人的腹部。
拳风大作。却不像联邦传统遗产表演大会上那些花套架子,那些军人的出手极为刚猛致命,没有一点花架子,直接朝着目标的要害处袭去,一跺足,一顶膝,一反肘,都显得那样杀气十足。
啪啪响声中,一路不知道倒了多少老根茶几。让舍内成为战后林场,倾了多少清冽茶水,化作多少茶雨。然而被茶舍内围观群众惊呼一冲。时而飙起地血花一染,无论林或雨,都显得那般凶险与暴戾。
战斗结束的时间极短。
茶座的四面,倒着五六名穿着军服或没有穿军服的军人,这些极为硬气的汉子,额上冷汗直冒,试图想要站起,继续执行命令,但是身上的某些关节已然受损严重。根本无法用力。
许乐伸出大拇指,抹掉自己鼻孔流下来地那抹血,却没有抹干净,留在了嘴唇上面的肌肤上,配上满地表情痛苦的军中好汉,此时的他看上去,显得格外强悍与可怕。
在他的身后,一脸冷漠的邹郁轻轻扶着自己的小腹,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一幕。在他的身前。一脸漠然的邹侑冷冷看着这一幕,似乎没有任何担忧。
身为一名军人,他们地本领本来就不是在打架上,而是在用来宣示联邦力量的武器上,就算许乐能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