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煮酒论英雄(一)
九月十一日凌晨。
我心神不宁在远翠房间里走来走去。
远翠美丽的双眸随着我走动的身影而移动。
世间有些事情终是无法强求。
我站住了。
眼角余光注意到远翠身体似乎一颤。
将手中的圣水令牌扔给远翠,我涩涩说:“翠,你保管吧。”
远翠默默收起来,神情黯然。
一块鸡肋似的圣水令牌算不了什么,但我却不能为了个人喜好,而擅自作主张。
“我……”
本来想解释几句,我实在说不出来。
道理,远翠和我一样明白。
情感代替不了理智,远翠和向征的交情,没有超过君子之交的水平。
“翠,给我们准备早餐,八菜一汤。”我低沉声音说:“你今天还有三个小时上线时间?”
“齐鸣、朱琦、李焱约好了,六点上线。”远翠说:“你知道,昨天下午发生了意外。”
是的,发生意外时,我在场。
罗汉系九人在蛇谷扫荡时,朱琦又一次杀得起劲,脱离队伍去冲击蛇群。
偏偏,居中指挥的邓知没有注意,指挥众人走了相反方向。
李焱注意到了,没告诉邓知,叫上后面打扫战场的远翠,一起去将朱琦找回来。
平时,一惯如此处理,李焱其实没做错。
倒霉的是,李焱和远翠走岔了路,没接应上朱琦,反因为刷新,被蛇群围攻。
远翠近战能力不强,李焱又是远程攻击法师,结果两人在我们赶来支援前挂了。
感到自己应负责的朱琦心浮气躁,战斗中连连失误,也挂掉了。
于是,邓知干脆下线,以便和三人组队,指挥他们。
这种意外不奇怪,我冲十三级又在紧张时刻,对邓知又很放心,所以没有下线,一直努力冲级。
“跟紧点朱琦,别让她头脑发晕。”我提醒说:“现在,没有到开香槟酒庆贺的时候。”
欲言又止,远翠走向了厨房。
我的表现够完美了,她实在无法提出更多的要求。
善良和仁慈并非天堂的通行证。
向征是否是国家安全局特工尚有疑问,可他协助潘玉树谋划淘汰我是铁的事实。
而且,初三(九)班人看来,向征一直坚持不懈献殷勤于远翠,就是在挖我的墙脚。
此时此刻,不落井下石的人,业已是正直之人,肯倾听解释,已属圣人,再无法强求了。
我约向征秘密见面,名义上是远翠的原因,实际上是为了找到心中疑问的答案。
尽管向征业已成为班级公敌,未来有望收获创记录的淘汰票,任何和他接触的动作都有可能造成未测的风险,我仍决定冒险。
甚至,这次约见,我没有告诉邓知。
与信任无关,我只是不希望见面前,任何人的意见影响我的分析和判断能力。
向征什么时候成为国家安全局人员?
据关系图,向征考取了一所杂牌子二本大学,大学四年只回过家二次,分配工作很顺利,进入了省里一个什么社会科学研究机构,他自称是国家行政编制。
的确,履历上,能瞧出向征加入国家安全局的痕迹。
问题是,短短二年不到的工作经验,向征能在国家安全局混到有能力协助潘氏集团上市的地步?
何况,来这里,无疑是个自杀性任务,向征是狂热的国家主义分子吗?
向征准点到来,远翠准点消失,两人未见面。
不知为什么,我觉得面前的向征,与以前的截然不同,特别是到这里的感觉。
仿佛抛弃了千金重担,下定了决心,无所挂牵的他,显得非常自在潇洒。
鲁石敢当年抽中了死签,去执行任务时,在送行宴上就是同样状态。
真正的死士!
“向征,你好,来,我们喝二杯。”我笑着说:“大家都是聪明人,废话无须多说了吧。”
“行,边喝边聊。”向征爽快说:“林中晨,你没有让我失望。”
向征能料到我会找他,不奇怪。
自认聪明的人,不喜欢糊涂帐,什么事情不论得失,都希望调查得清清楚楚。
边倒啤酒,我边说:“全是远翠的手艺,你没少吃。对了,我不知道你的口味,按我自己安排。”
“多谢。”向征说:“吃得就是这个情调,系统做出的味道,凭良心说,其实最好。”
实话,大实话。
“干!”我举起了玻璃杯。
“干!”向征和我碰了一下杯,一饮而尽。
随后,他没理我,自顾自大吃大喝起来。
慷慨赴死的决定,不是一般人能做出来的,向征纵是国家安全局人员,也是初三(九)班同学,下决心不容易。
他自愿进祈愿塔,省了我的口舌,省了全班同学的逼迫,对所有人来说,皆是一件大喜事。
我心中却略略有些失望。
假如向征真是十年同学聚会的幕后操纵者,真是他将初三(九)班引入到神奇内测中,他绝对不会轻易屈服,理应拿出什么惊天大逆转的手段来才对。
甚至,福斯多克人为了让神奇内测能进行下去,故意在规则中留个漏洞让向征利用,也正常。
“你不太满意?”向征忽问。
“你觉得我该满意?”我反问说。
“为什么不满意?”向征说:“是不是,对你来说,外面的世界远没有这里精采!”
言语真犀利,有如手术刀。
“如果免一周淘汰奖励物品轻易打得到,我倒可以考虑多住些时日。”我认真说:“不过,那样的话,压力不够,这里的生活同样会归于平淡。”
笑了,向征说;“林中晨,打开天窗说亮话,你觉得我有翻盘的机会吗?”
慢慢地,我脸上浮出诡秘神情说:“向征,老实说,潘玉树指责你,不过是一家之言,若非临终遗言,加上触犯同学们最敏感神经,本来不会有什么太大杀伤力。”
“现在你的情况虽然恶劣,但要说必被淘汰,也未必。”我说:“办法,总是有的。”
向征眼睛里光茫一闪,他平静说:“林中晨,你能帮我吗?”
“真想最后一搏的话,去找宫筱红和王思敏,或许黄国平也有办法。”我说:“一则,有些事情我做不出来;二则,我个人无所谓,却不能拿罗汉系全体人利益去冒险。”
“哈!哈!哈!”
向征大笑了起来。
镇定自若,我注视着他的言语举动。
“林中晨同学,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你做不出来的事情?”向征冷笑着说。
“何以为凭?”我冷静问。
“干一杯。”向征举杯说。
“好。”我一干而尽。
“你能告诉我,血手印是怎么回事吗?”向征突然发问。
血手印?
我怔了一下。
“不要跟我说,它只不过是个传说。”向征说:“我知道的情况,比你想象的多。”
“假不假,可也真不到什么地方去。”我苦笑说:“一个社会帮派组织,喜欢搞些神神秘秘的仪式和花样,不很正常吗?”
向征明显不满意我的答案。
我也没法给他满意的答案。
血手印的存在与否,只有林氏三兄弟才知道,我根本不了解,也从来没想过去了解。
至于传说中,我是血手印的主事人,纯属胡说八道。
“林中晨,潜山兄弟会核心骨干一个个死扛着为你开脱,不是血手印的作用,难道是他们讲哥们义气?”向征说:“涂玉香和赖虎的失踪,你倒给我说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我无话可说。
血手印的起源,确实是我一次喝醉了大放厥词后,流传出来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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