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做梦（上）
手风有了些起色，至少帐本赤字没有再增加了。
心情好了一点，我不以为然说：“潘玉树显摆，也得有人给他捧场，今天会有几个人去？”
“非常多，最少有四五十号人！”孙勇说：“我通知和晓得的人，没有一个不去的！”
初中是按地段招生，虽然相当多的同学因为社会主义经济迅猛发展关系，陆续搬迁或另觅良宅，但留在原地的不少，孙勇家正好在核心地段，他又干的是小商贩，同学人面极熟。
同学聚会此种大事，孙勇不会开玩笑，他这么说，意味着少说有二三十号人表达会去参加。
潘玉树、袁首卿、吴华云、王思敏会有这么大的号召力？
莫非另有隐情？
“什么地方聚会？”我敏感问。
邓知笑了。
“猜猜！”钱小亮卖关子。
猜得不错，问题出在聚会地点上。
我混得不好，不意味着所有同学混得不好。男同学中，不单单潘玉树发达，早二年就听说，于小明身家好几百万。再说，初三（九）班美女众多，傍大款的亦有耳闻。
要将这些混得好赖程度不一的同学，一网打尽的话，市里好像只有一个地方！
“天上人间？”我托着下巴，如牙痛般呲嘴牙说。
“林中晨，你干脆抢了李焱半仙的称号戴头上。”孙勇故做惊叹说：“林半仙，很响亮的名号！”
“潘玉树包了天上人间一个舞厅，吃喝玩抽，一条龙服务！”钱小亮笑咪咪说：“初三（九）班有的是美人儿，嫖的话，各人拿自己手段吧！”
靠！小人得志。
我注意到孙勇眼睛里闪过和我一样的神情。
乖乖！
本市的天上人间，我曾跟回家过年的林龙三兄弟进去过，印象最深的有二件事。一是，天上人间小姐旗袍衩开得真高，跟今年春节联欢晚会《小城雨巷》节目打伞的演员有得一拼；二是，林虎抱怨说，我们一没找小姐，二没搞刺激的节目，怎么一万二千元没了？
四个人坐坐，没玩什么节目，就花了一万二千，那潘玉树包下一个舞厅，连吃带喝供抽，要多少钱？
脑海里浮出一个1字，然后，一串零跟着飘了过去。
亿万富翁果然出手阔绰啊！
“潘玉树直接将招待费发给我……”
听到这话，我根本不用抬头，知道一定是孙勇在发痴。
“瞧瞧，潘玉树多厉害，钱还没花，效果出来了！”邓知赞赏说：“所以他是亿万富翁，我们只能在这里打牌！”
亿万富翁了不起？不也是人吗，难道成了妖？
哼！潘玉树的财富来自家族企业上市。
那么，股市有风险，泡沫无限大！
央行加息，人民日报社论，证监会主席谈话，证卷三大报提示风险，新股扩容加速，银监会清查违规资金……再来计狠的，提高印花税，放风征收资本利得税，看怎么样跌死你潘玉树的股票！
我的股市上二三万资金，不重要，只要能整得潘玉树七死八活，亏光了都没关系！不患寡，患不均啊！
“到哪了！木乌精品店，你走过了，往回走，天虹茶楼，对……”钱小亮对着手机说。
“谁！”摸了一手好牌的我乐呵呵理着牌问。
“齐鸣！”钱小亮放下手机说：“他和祝汉华一起来了！”
“早要出场子钱时不来，现在出够了来！”孙勇很不满意滴咕一声说：“一下来两个，得做双梦！”
烦！孙勇的话正说到我心坎里去。
齐鸣的外表具有极强的迷惑性，让人无形中会感觉到这个结实的青年老实忠厚。他的言谈举止，又有意无意加重人们的印象。
然而，齐鸣真正的忠厚老实吗？
不管邓知、孙勇、钱小亮怎么认为，反正我是不认为他老实。
想想看，一个忠厚老实的人，会在技校就脚踩两只船，尽管一只都没踩住；会当会计时，伙同经理私分商品折旧差价；会占道经营时，剃光头揣西瓜刀忽悠城管？
当然，我能理解齐鸣兄弟这些伎俩，世道艰道，居之不易啊！
齐鸣的绰号叫雄鹅，可能是他嗓门比较大声音有些沙哑怪异的关系。
在我们五兄弟中，齐鸣一向比较忙，虽然没人搞清他忙什么，但我们基本上没见过他悠闲模样，总是给人急急火火的印象。
故而，我们团体活动时，齐鸣突然出现和突然失踪，引不起半点波澜。
祝汉华也是我们八十八中初三（九）班同学，绰号包打听。单听这绰号，谁都知道他是一个什么人物。
其实，单论长相，祝汉华长得不错，脸似桃花、肌肤如玉、身材袅娜、媚眼如潮，可惜的是，他是个男的。
我们一致认为，祝汉华做变性手术的话，河莉秀肯定没的混了。
只是，祝汉华不愿，我们和他关系一直良好，下不得这个手。
初中时候，我和祝汉华关系不太好，原因是见不得他围着班上王思敏、沈静心、蓝冰玉、宁森、杜玉倩等女同学低贱的奉承讨好模样，找机会揍了他几次，揍得他见我就闪得远远的。
读高中时，我和祝汉华关系反而好了起来，因为这小子和钱小亮关系一直不坏，加上在读艺术类技校，常常拿些西方经典人体油画请我们欣赏评价，关系能不改善吗？
交往深了，我发现祝汉华其实是个不错的人。
一旦搞到最新的性教育录像带，祝汉华总会第一时间通知我们，然后集体逃课浩浩荡荡杀到邓知家去看。
哦，我们那年代，电话都稀罕，更别说录像机，五兄弟中，就邓知家有。祝汉华家也有，可他父亲管得紧，他不太敢在家看。
另外，凡是他打听到我们班同学的各种奇闻逸事，无不毫无保留告诉我们，包括金迪的三围数据，段妍在哪家酒吧上班，刘雨情的蕾丝内裤牌子，黄影萱一月包养零花钱多少，龚辉如何在成人夜校诱拐少女，上官波浪最新战斗业绩，向征怎么混进公务员队伍等。
消息真假不论，听着甚是有趣，能大大调剂生活压力。
祝汉华也有讨人厌的地方，比方说他对个人隐私的毫不尊重，有杀错没放过的态度；比方说他借了我从广州带回来的一大堆《龙虎豹》、《藏春阁》、《花花公子》，二年都没还给我，说一直在传阅中。
这家伙分明在说慌，如今年代，信息爆炸，电脑城内二十元三张打真军光碟，打火机上都能捂出一丝不挂的人体艺术，还会有几个捧着《花花公子》当宝贝的土包子！
欺负我脸皮薄，不愿为几本书跟他翻脸罢了！
“各位大哥，重大消息！”祝汉华人未到声音先到。
“赏！”邓知马上很有气势挥手说。
“说吧，又是什么消息？”钱小亮抓起邓知扔在桌上的中华烟盒，扔过去说。
接过后，发了一根给齐鸣，又给自己美美点上一支，祝汉华故做神秘说：“你们知道吗？方红在潘玉树公司里上班，是秘书！嘿！嘿！秘书，秘书，不用我多说了吧？”
“这有什么奇怪了，潘家公司有上千人，方红和潘玉树关系一直挺好，去他公司上班正常，睡一块也正常！”钱小亮评价说：“甚至给他怀孕生子，也正常！”
“那怎么才不正常呢？”齐鸣说。
钱小亮显意我来回答。
“潘玉树和方红结婚！”我有气无力说，手上又是一把好牌啊！
手风大顺之时，不但忌休息，也忌换人。
忙碌的齐鸣亦好打牌，而且是一个赌品不错的赌徒，他不要求做梦的情况，几乎不可能出现。
“高！林中晨就是高明！”祝汉华马屁立刻拍了上来。
“高明个屁！”孙勇不以为然说：“方红的长相，做情妇都勉强，当老婆，给我也不要！”
纯粹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阴暗心理。
对了，方红家住在孙勇家很近的地方，据说两家关系不怎么好。起源，是孙勇二个儿子，方家三个女儿，孙家父母在方家父母面前常说些你们家命好生三个女儿，无需辛苦赚家业之类话。
以社会标准来说，方红长得不差，脸蛋稍甜，身形不胖不瘦，再化一下妆，美女一名当得。
别说嫁给孙勇，肯嫁的话，我也觉得可以考虑。
之所以，我们认定方红配不上潘玉树，倒不是方红多次，而是潘玉树太优秀了。
祝汉华太轻佻，任其侠阴柔了些，王安脸上有些有伤大雅的小痣，李焱肤色黑得像非洲难民，钱小亮身高不够，横纵匪气太重，曹刚强文弱，尹源平市俗，何海不够大气，袁首卿为人拘谨，旷仁工于心计，涂湘风好虚谈不务实，郭雷玩世不恭，邓知散漫，唯潘玉树相貌堂堂为人稳重处事冷静能成大器。
对于这个几乎将所有初三（九）班精华男性评了一个遍的评语，愤怒的我差点将祝汉华扼死，也没能逼他说出评论者。
气人啊，这么精彩的评论中，怎么没有林中晨的位置，难道我就不值得一评！
蓝冰玉没有这样的头脑，吴华云岂会放弃贬低我的机会，沈静心人在外地，张芸芸该没此兴致，崔影杀了她也评不出一句来，高秋雁忙于恋爱……
想破了脑袋，我猜不出谁做的评论，但直觉却认定，是初三（九）班的女同学中人干的。
人活到潘玉树地步，婚姻不止是婚姻这么简单，将更多的体现其它方面的东西。
方红的长相倒在此次，她的家庭背景、个人素质、社会能力等，无一不是她成为潘玉树妻子的阻碍。
“做梦，做梦！”齐鸣果然喊出了内心最强烈的愿望。
“吵什么！”孙勇一边斥，一边快速理出红心3，方块3，黑桃3，梅花3和梅花4，手边动作稍停了一下。
“包打听，你来不，做双梦！”邓知客气邀请说。
尽管三缺一时，祝汉华也是凑角的对象，可这个精明人物早发现气氛不对，识相地说：“你们玩，我看看！”
我喜欢懂事的人，祝汉华未来肯定前途无限。
孙勇中大奖了，梅花4，我的手气不太好，红心3。
“先说好，二把一轮！”孙勇趁屁股尚坐在位置上时，擅自改变游戏规则。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