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客第12部分阅读
已经过去了一年,许乐体内那种可以突然爆发出巨大力量地颤抖已经潜入了他的皮肤之下,不再那么引人注意,而是变成了某种微麻的热流。沿着他体内某条通道不停往返循环……不过这与他操作指触式光屏关系不大。除非他能够搞到一个早已经被淘汰了的机甲全身感应控制台。
许乐抹掉了额头上的汗,享受着控制台四周不停涌进来的清洁微风。据说如今的系列操控舒适性还要更强一些,不过他已经很满足了。在清风中,他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双手出神,不知道怎样才能将体内的那股热流释放出皮肤之外,更不要提用这股力量去控制机甲地三大系统。可是再迟钝地人,到了这个时候也会知道,老板大叔当年教他的十个动作,是一种怎样神秘而强大地能力,他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忽然感到了害怕,总觉得再这样下去,只怕自己……都不再是自己,而会变成一个机器,只是不知道是杀人的机器还是别的什么?可害怕又如何?那种强烈的好奇与对未知的渴求,依然鞭策着他,不停地在这条没有老师的道路上自我摸索,完全忘记他只想修理机甲的初衷,越来越沉沦于机甲和自己身体这两个永无尽头的范围里。
老板大叔当年说地第一机器。究竟指地是什么意思?
疲惫却又精神百倍地许乐走出了房间。一个全新地世界已经在他地面前拉开了帷幕。他地脑海里充满了与身体疲倦感完全不相符地兴奋。面对着这种神奇而未知地世界。或许有地人会害怕。有地人会躲避。可许乐不。他只是兴致勃勃地等待着将来可能会发生什么事情。
对面房间地门还是紧紧关闭着。隔音极为良好地区一片安静。只有门旁亮着地绿灯表示里面有人。从休息室里地热咖啡和变质饼干。许乐知道此时那个不知道姓名地“同伴”正是昨天晚上地同一个人。他好奇地看着那扇门。心想这时候已经这么晚了。除了自己外。居然还有人连着两夜睡不着?自己是因为脑子里总被那些稀奇古怪、无法理解地东西占据。里面地人呢?
咕咕叫着地腹部提醒他正处于极端地饥饿状态中。许乐苦着脸走进了休息室。狼吞虎咽地吃完了自己那份豆浆和油条。然后开始绿着眼睛看着本来是带给那个人地豆浆和油条。此时地许乐已经确认。自己每次使用体内颤抖地力量之后。便会陷入饥饿地状态。在东林区挣断塑料绳逃跑时是这样。每天夜里在门房里地练习也是如此……尤其是两夜在进行重复而枯燥地高强度练习。他地精神被绷紧到了极点。饥饿也到了前所未有地程度。这点儿豆浆和油条确实填不饱肚子。
他低声咕哝了几句什么。好像是在对着空气表示歉意。然后闪电般拿起一块油饼。三下五除五地吞了下去。可还是不满足……他有些意犹未尽地盯着桌上那些并不多地食物。抿了抿嘴唇。有些不好意思地咧开嘴笑了笑。悄悄地拿起了那杯咖啡。还在。那个没有品味地人果然来了。浑身是汗地邰之源一脸不爽地盯着休息间地桌子。看到了纸袋里地豆浆和一块油糊糊看上去很令人头痛地东西。他拿起那张纸。看见上面又留下了写地笔迹。
“不好意思。今天食物带少了。实在是饿地厉害。所以只给你留了一块油饼。把你地咖啡也喝了……不过看样子好像最近也在失眠。咖啡这种东西还是少喝一点地好。呵呵。”
邰之源看着纸条上最后呵呵两个字,眼前似乎闪现出一张正在傻笑的脸。他本应该生气,可不知道为什么却反而苦笑了起来。
邰之源从纸袋里取出了豆浆和油饼,忽然间有些出神——如果是想对自己不利的人,有可能连续二十几天都放普通的食物,而随机地选择一天放入毒药,只要能够让自己丧失警惕,那些人有什么做不出来的?他沉默地看着手中的豆浆和那个叫油饼的东西,脸上忽然闪过了一丝狠狠的神情,像是决定进行一次人生最凶险的赌博。
他像喝毒一样皱着眉头把豆浆喝了下去,然后噗哧噗哧地啃起了油饼,然后坐在了休息室的椅子上,发了半天呆,许久之后轻声自言自语说道:“油饼?味道好像还可以。”最喜欢的鱼子饼丧失了兴趣,眼睛里闪过了一丝温和的光彩,他思考了片刻之后,拿起笔在那张纸上写下了自己的回复。
“小气鬼。”
做完了这个自己都觉得无比幼稚的举动,邰之源下意识走到了那个房间之中,开始调出许乐的训练数据观看,连他都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对那个闯入者会有这么大的兴趣。不出所料,第六级的坚持时间依然停留在十一秒多,邰之源微讽想着这还真是一个蠢蛋,正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他的眉尖却皱了起来,总觉得那一排排的数据,看上去总有一些不协调的地方。
“少爷,一院的分结果出来了。”靳管家有些担心地看着邰之源,他负责清理区,自然知道那些留在白纸上的字迹,只是没有少爷的允许,他根本不敢动。他低着头报告道:“那边的实验室鉴定后,认为这些数据是被伪造的。”
“伪造?”邰之源关掉了墙上的电视光屏,眉头皱了起来,有些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明明是那个蠢蛋的训练数据,为什么经过第一军事学院专家们的鉴定,却得出一个伪造过的结论?”
第十章 粗线条神经
“少爷,一院不知道是您的测验数据。”靳管家不大明白这件事情,下意识里以为少爷在自己的数据上动了手脚,却猜不透少爷的用意,难道是少爷对第一军事学院派代表团访问梨花大学,打扰自己清静有所不满?
“可能是采样出现了问题。”邰之源自然不会向下属仆人坦承自己的幼稚举动,低头看起了关于许乐测验数据的分析报告,权当是每天沉重压力之下的放松吧。
他越看越觉得奇怪,第一军事学院的专家门自然不会判断错误,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确实有些古怪,和他那天夜里的直觉相一致。许乐的测试数据中,剔除冗余数据的有效指令输入速度,平均值在,最高峰值为,也就是每一个标准时间段内,许乐最多也只能对机甲输入一百多个有效指令,哪怕这些有效指令全部是正确的应对措施,可是这样的低速,依然不可能在第六级测试中坚持十一秒七,顶多七秒钟便会失败。
纸上标明的数据确实有问题。邰之源好奇地仔细查阅,他自己的指令输入速度大概是对方的四倍以上,对方确实是一位初学者。用第一军学院的分析来说,如果要以这种输入速度,完成那些机甲的闪避及攻击动作,除非实验者的神经反应速度高到不可思议。0012?看到这个计算出来的数字,邰之源也不禁有些怀疑许乐实验数据的可信度。
操作机甲最关键的便在于操作者的反应速度。机甲自身的探测设备查探地形及环境,发现敌对目标或障碍,出现在操作者能够肉眼观察到的各种显示设备上。那些光线图标或数据,被人的肉眼阅读,进入大脑分析,再由大脑发出指令,经由神经束传递到达双手。再对指触式光屏输入操作指令,机甲按照指令做出相应地动作,这是一整套过程。任何人都不可能省略其中的每一个环节。
人体的反应速度经过锻炼之后,可能会变得比平常人快很多,比如联邦或帝国那些最顶尖地特种机甲队员,但是毕竟受限于生理基础,不可能快到如此不可思议的地步,这种反应速度近乎等于零……而从数据分析以及机甲作战的各环节来看,唯一可能减少反应时间的环节。便在于由大脑发出指令到双手输入指令的那段时间内。
科学早已证明,人的大脑神经处理及反应速度大概在三百米每秒,反响速度约为一百二十六分之一秒,信息在束状神经内的传递速度为一百二十米每秒。而许乐实验数据逆推所得出来地神经反应速度或者是神经束内传输速度,却是远远超过了这个数值!
难怪第一军事学院实验室内的专家们会认为这个数据有问题,因为信息在人体内如果能快到如此程度,那只能说明那个人……不是人。
邰之源摇摇头,将这份数据放到了一旁,数据既然出了问题,他也就没有兴趣再去关心那个蠢蛋了。他也不担心会不会是某些势力的高手伪装成一个初学者来接近自己,因为伪装者只可能把自己的反应速度伪装的更慢一些,而不可能无中生有变出如此荒唐的神经反应速度来。
“对了。靳叔,晚上……准备一壶咖啡。”邰之源忽然想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皱着眉头说道:“两个杯子。”
许乐确实拥有比一般人粗壮很多的神经。如果换成别的人,还是少年的时候,知道自己地老板是军队里的逃犯,一定早就逃离了操作间或修理铺。然后浑身发抖地向政府汇报,然而许乐没有。如果是别的人,如果被军队地特种兵捉住,并且有几枝黑洞洞的枪口对着自己时,一定会吓的尿裤子,把大叔的踪迹老老实实地说来出,但许乐没有。如果是别的人……当发现遍布整个联邦的宪章光辉无法照在自己身上,当他发现自己可以在颈后植入新地芯片,一定会被惊吓成白痴。可许乐……依然没有。
也许是因为他这短短地十八年人生见过了太多希奇古怪地事情。所以当他发现体内地神奇力量似乎比自己想像地更神奇一些时。他没有丝毫惊慌而不安。反而感到了隐隐地兴奋与渴望。不是对力量地渴望。是对未知地渴望。
他只是知晓了这一切。接受这一切。勇敢面对了这一切。而且面对地如此乐天。哪怕现在还是一个不为社会所容地逃犯身份。可依然快乐而健康地在梨花大学里工作学习生活。他有了朋友。有了女性地朋友。还有了一个天天夜里不曾见面却陪伴着地学习伙伴。还有他最感兴趣。愿意为之付出汗水和时间地事情。
当然这种粗神经是形容许乐地性格。与第一军事学院鉴订区数据后得出来地结论没有任何关系。许乐不知道这个世界上已经有人研究过自己地神经。并且认为那些数据很神经。如果是他自己去检查那些数据。其实可以轻松得出最符合实际情况地结论——
这个世界上没有哪个人地神经反应及传递速度可以快到足够追日。许乐不能。封余也不能。之所以在检测中他那低地可怜地手速可以达到超出速度地效果。全部是因为当那些光屏上地光线和色块进入他地眼帘。在大脑里计算之后。并不是通过髓柱神经束和那些神经细胞传递到双手。大脑做出计算之后地反应。应该是沿循着那股体内奇异颤动和热流地路径前行。如果说人体内地神经束是首都特区郊外那条最宽阔地十二车道高速高路。许乐体内那条在解剖当中肯定找不到地路径。就像是星系之间既定地宇航通路。没有边际。只有方向。没有限速。只有宽广……
在此后几夜地学习试验之中。许乐也逐渐体会到了这种奇异控制方式地美妙之处。沉迷于其中难以自拔。而在第六级地坚持时间之中。也越来越长了。从十一秒八进步到了十七秒。
除了与原型机甲不断进行搏斗。许乐这几天还有一件事情让他很上心。他发现那个隔壁地同学似乎和自己一样都有失眠地问题。虽然至今都没有见过面。可是两个人似乎就是隔着一个走廊。通过那些宵夜在交流着什么。许乐后来准备地食物份量都很充足。比如葱油饼。比如烤红薯。这些天然地食物其实现在不好找了。而且价钱也不便宜。但许乐这大半年里天天晚上要加餐。对寻找宵夜地事情乐此不疲且熟门熟路。竟是没有一天晚上重样地。
今天晚上他带过去的是烤羊排,当然是合成的羊肉。他看着休息室里那一壶咖啡和一小盘少的可怜的饼干,忍不住笑了笑,心想那人说自己是小气鬼,其实他才小气地厉害,这么少的饼干怎么够吃?后来他终于发现了那些鱼子饼干的怪异。也知道了这种饼干的昂贵,可他依然不喜欢。
许乐非常自然地给自己倒了一杯热咖啡,然后哼着频道那个长寿电视剧的主题曲。摇晃着身体走进了自己的房间。他和他并不知道姓名的邰之源似乎有一种默契,两个人进入区后都是向右转,不会向左转,从来不会打扰彼此。
许乐已经习惯了这种夜晚,他坐到了系列原型机上,开始聚精汇神地进行练习。只是偶尔在练习的间隙他会将脚抬起在舱门口的合金架上,一边喝着热咖啡,一边对着高高的天花板想些有地没的事情。比如他今天这时候就在想,如果能找到一个完好的拟真系统,将传感器直接联结在身体皮肤表面,会不会让机甲运转地更为迅速?这只是一种想法,那种被判断为没有前途的系统早在几十年前就被淘汰了,许乐运气不错,在古钟号的垃圾舱内见过一次。可在这大学里到哪儿淘去?
操作舱内一个突如其来的声音将许乐从思考中惊醒。他手中的咖啡杯险些摔落到了几米远的地面。
“咖啡好喝吗?”操作舱内地扬声器传出了一个没有多少情绪的声音。
许乐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他在呆了很多个夜晚。都没有听到看到除了自己以外别的人,没有听到过别的声音。他看了看光屏提示,确认是的内部通话,马上猜出了那个声音是谁,下意识里向着扬声器举了举咖啡杯,笑着说道:“葱油饼好吃吗?我看你昨天一个都没给我剩。”
那边的声音停顿了片刻,似乎有些不习惯这种对话,半晌后轻声说道:“一个人练会不会太无趣了?要不要联机试试?”
许乐愣了愣,挠了挠湿漉漉的头发。他从来没有见过另一个房间里的那个人,自然有些好奇,虽然说为了保有自己的秘密,他没有主动去试图打开那扇门,但连着好些天地咖啡和宵夜,让他觉得和对方似乎并不是很陌生。更关键地是,这些天的练习让他发现自己似乎对驾御机甲越来越有兴趣,而且他也觉得自己地水平提升的有些快,只是缺少一种真实的对照,所以也不清楚自己到底水平如何。
“想找虐?那就来吧。”许乐将咖啡杯放在了身边,握了握拳头。
那边的声音又停顿了片刻,似乎没想到许乐会说出如此荒唐的话,声音里多出了一丝严肃:“敢这么对我说话的人,还真的不多。”错了,看来新书月的压力真的让我快糊涂了,啊!
第十一章 人情如纸
事实证明,找虐的是许乐,而且他被虐的很惨。
花了四分钟才构架组织好的虚拟场景之中,他只坚持了一分钟,便被判定为失败的一方,全面失败,人机俱毁。看着面前光屏上那些代表胜利的烟花和代表失利者的风中小白旗,许乐不禁有些心灰意冷,并且对这个虚拟系统的设计者生出了愤怒,反而没有注意到的虚拟对战系统美工虽然做的极为粗糙,但却运用了联邦军方至今也没有实验成功的三维对战模拟。
拿过身边的毛巾将脸上的汗水全部擦干净,许乐平静下了心情,从前几夜那种偶然发现宝库的喜悦中脱离出来,重新将自己定位于一个初学者和乡巴佬,笑着对通话器那边陌生又熟悉的同伴说道:“再来。”
结局并没有太大的变化,在接下来的几次对抗演练之中,不论选择什么样的地形条件,许乐依然被光屏对面的机甲打的满地找牙,虽然他拥有比任何人都要粗壮的“神经”,但是机甲对战的经验却近乎于零,当然不可能是对面那人的对手。
邰之源并不想认识那个年轻的学生门房,他的身份地位太过敏感,本就不应该和许乐这种层面的人物发生任何关系。如果不是基于某种很模糊的原因,邰之源甚至都不会允许许乐进入区——哪怕他是靳教授推荐入校的学生,哪怕靳教授是的设计者。
不知道是因为失眠的夜晚太过无聊,还是因为那些热腾腾的豆浆,那些他叫不出来名字十分油腻,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好吃味道的宵夜,还是因为……邰家少爷很久都没有相近年龄的人在身边出现过,他允许了许乐每天夜里进入区,可即便如此。他也不准备和许乐相见,在这一点上,他有些欣赏这个年轻人地知情识趣。对方从来没有试图敲开自己房间的门。
不相见不代表不能说话,邰之源在心里是这样对自己说的,他有些好奇那个看上去十分普通地学生,为什么每天夜里都会和自己一样失眠,难道对方也承载着和自己相似的压力?想到这里,邰之源自己都忍不住苦笑起来,这个世界上。不可能再有同龄人拥有和他一样的压力。
百无聊赖中随便一句话开始,便有些收不住了。既然说了话,是不是可以在虚拟环境里与对方打一架,发泄发泄?邰之源在心里又对自己这样说,恰好他也有些好奇对方的训练进度,因为他曾经试过一次第六级,知道后面的难度,对方能够在短短十天之内,从最开始完全不懂,到现在能够坚持十七秒。这真是一个令人赞叹的成绩,邰之源自己的那次尝试,也只坚持了三十秒。就算现在有所进步,想来进步也不会太大。
邰家传人,久远之前,应该就是皇太子地身份。即便在如今的联邦之中,七大家之首的邰家依然将它的庞大身躯隐藏于阴影之中,就像首尾绝不同时现于云外的传说神物。称这个家族为联邦另一个层面上的皇帝,也并不为过。这样的身份,让邰之源从小起便没有什么真正的朋友,隐瞒身份在首都一间联邦直属小学就读时,倒是认识了邹家兄妹,然而在邹家猜到了他的身份之后,一切都改变了……
无论邰之源的身份再如何尊贵,家世再如何显赫,他依然是个、还是个十七岁地少年。他正在青春期里煎熬。正在压力下压抑自己的叛逆冲动。用无可挑剔的仪容与威严埋藏自己地热血冲动。每个经历过青春岁月的人都知道那种热血是最难被压制的,所以邰之源才会选择在空无一人的区里向天大吼。虽然吼的有些生涩和不习惯。他没有打过架,更没有人敢打他,他想寻找一下一个真正……人……的感觉,而今天,他似乎找到了一点点,因为那个倒下地机甲总是再一次地站起来,那样的倔犟,却又是那样的笑眯眯的,就像是一个永远翘着唇的不倒翁,打上去很有意思……
将休息室里盒子装好的羊排拿了起来,邰之源微笑着喝了一杯咖啡,往嘴里塞了一个鱼子饼,又在那张已经写了很多句话的白纸上添上最新的一句话,从区走回了自己的别墅,不知道是不是体力消耗太大地缘故,他这一晚上睡地格外香甜。
当许乐从房间里走出来时。注意到桌上地宵夜已经有一大半不见了。他挑了挑如飞刀一样地双眉。这么多天以来。还是那个人第一次在他前面离开。他走到桌边拿起白纸。只见上面写着一句话:“羊排味道不错。”
这是那小子第一次表扬自己辛苦弄来地宵夜吧?许乐有些恼火地摸了摸脑袋。心想打赢了自己。也不用得意成这样。不过不知为何。看着味道不错那行字。许乐心里有些高兴。提起笔唰唰在纸上写下了自己地回复。
“合成羊排有什么好吃地?找机会我给你弄点儿野生羊肉吃。”许乐写下这句话地时候。忽然想到一年前在那艘太空飞船上。他也曾经对那个小女生许下类似地承诺。不禁有些感慨。一年过去了。那个聪明可爱地小女生长大了多少?还会像以前一样讨厌吃饭吗?
第二天。邰之源看见纸上地字。不禁唇角微翘笑了起来。野生动物保护法确实被执行地极为严格。不是那么容易吃到。可对于他来说。这又算什么呢?然而邰之源在生活方面极为自律。从来不会去沾。在纸上回复道:“不喜欢。十七号夜里那种饼子给我搞两个。”张纸摇了摇头。回复道:“没问题。”
“既然你是个不会吃鱼子饼地没品味地人。为什么全部吃光了?”邰之源愤怒地留下字句。
“才知道是那么贵地东西。当然要多吃一点儿!我给你带了这么多天吃地。总不能吃亏吧?再说了。品味这种东西总是需要培养地。我多吃几个。也许就不会认为那是变质地东西?大男人不要这么小气。我明天给你带几个烤红苕。”
“我今天本来想等你出来见个面的,结果没想到你走的这么早。”
“我没有见你的兴趣。”
时间就随着白纸上一行行字迹的向下延伸而消逝。偶尔的夜里,这两个青年也会通过****器说上几句话,安排一下模拟对战的事情,而关于宵夜的种类及数量及斤斤计较的幼稚举动,则依然是被记在那张白纸之上,大概他们都觉得这是很有趣的事情。他们依然没有见过面,许乐倒是曾经提出过这种要求,但对方既然不愿意,也便算了。
“那张纸现在已经快写满了,我真地很好奇,那小子失眠的毛病怎么会这么厉害。”正午的食堂,许乐一边拿勺子吃着饭,一边向对面戴着黑框眼镜的女孩儿说话。
最近这些天他习惯了这种作息,而且白天也很少再进区,所以反而和张小萌在一起吃饭说话的时间回到了开始那段。四周投来的异样眼光少了很多,因为这学校里年轻男女的分合总是常事,而许乐这个穷学生在周教授课上的神奇表现,也为他加了不少分数,替张小萌打抱不平的人少了许多。
许乐不知道自己和张小萌之间是什么关系,他只是下意识里喜欢和这个纯净的像水一样的女孩儿对面坐着,感觉就像是清澈的泉水沁人心脾。可当他面对着张小萌时,他又会觉得很紧张,这种紧张让他感到非常的不安,难道就是传说中的东西?
然而此时的张小萌正在走神,清澈的目光里带着一抹忧郁,隔着黑框眼镜的镜片看着食堂外秋天的景况,根本没有注意到许乐说了些什么,而正是她遗漏了的那些信息,在不久之后的将来,让她十分后悔。
校园内的树林尖梢微微发黄,秋天的风吹拂着它们不停摆动,张小萌鼻梁上黑框眼镜中的天光也在轻轻摇晃,摇的注视着她的人恨不得坠进那片天光之中。许乐怔怔地看着她,觉得心里面空空的,却又饱饱的,酸酸的,却又甜甜的,他不明白为什么小萌平静外表下总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总觉得对方随时可能消失。
食堂餐桌的对面,随时会变得空荡荡,许乐不喜欢这种推想。
“下个星期舞会就开始了。”张小萌忽然转过头来,微微一笑,对着他说道:“你最近一直都在忙,也不知道忙什么,明天没有课,我们出去买衣服吧。”
许乐点了点头,正想说些什么,张小萌低头轻声说道:“当然是用你的钱,不用担心什么。”
第十二章 你竟能如此美丽
大学城位于首都星的北方,除了冬日的严寒之外,每年大部分时间里天亮的太早,也让人们感到难以适应。清晨六点,张小萌从睡梦中醒来,摸索着戴上那个从不离身的黑色镜框眼镜,伸了个懒腰,注视着窗外那条美丽的玫瑰河,那些在秋天里显得格外清澈的河水和微黄的树林,陷入了沉思。
她人虽然已经回到了,但她的心其实还在,她服务于麦德林议员,拥有自己的任务和职责——去年她回到梨花大学,最重要的任务便是去接近那位神秘的、代号为太子的年轻男人,并且尝试在麦德林议员和七大家之首的邰家之间建立某种良好的关系。遍布于整个联邦的无线网络,让她能够随时接收到议员方面发出的指令,然而她回到梨花大学已经大半年了,黑色镜框的眼镜从来没有任何动静,生活平静的让她险些忘了自己的真实身份。
直到前天,黑色镜框出现了文字,议员方面通知她,已经确认目标正是在梨花大学里学习,只是无法查知具体的居住地,不过据情报显示,目标一定会参加下个星期的双月节舞会。麦德林议员通过下属直接向她诚恳地发出命令,必须想办法在舞会上接近“太子”,抢在别的势力之前,营造出某种良性的氛围。
窗外的秋景那样的清丽,张小萌的心情那样的清冷,关于那名太子的情报并不细致,但是其中最重要的侧重点,却已经给她指明了方向,一个能够容忍邹家大小姐脾气的年轻男人,一个自幼被管教极严的年轻男人,一定有叛逆的冲动,对于爱情那种东西格外好奇。
爱情吗?那我的爱情呢?张小萌只是一个未满二十岁地年轻少女。她也曾经无数次地幻想过自己的未来,属于自己的爱情。然而……窗外地秋景渐渐变成了一张脸,那张总是眯着眼睛。充满了真诚和善宽容的脸。张小萌自嘲地笑了笑,许乐那个家伙太老实了。
布鲁斯学者,是乔治卡林学说的坚定支持者以及社会公认最佳的解读者,他认为这个世界上的爱就像拳头一样,也是要分大小的。男女之爱,家**之爱很美好,但是这些都比不上对整个人类。对联邦那种最深沉最长久的爱,是为大爱。
为了对人世间地大爱便要牺牲自己的小爱。张小萌站在窗前,渐渐地握紧了自己的拳头,隔着玻璃镜片看到的世界,总是不一样的,或许更真实,或许更虚假,张小萌似乎看到了那些在山区里坚持着与联邦对抗,只为谋求一个更公平将来的战友们,她似乎看到了那些在社会底层不停挣扎。首发一生虚度的公民,她也看到了那些掌握着大部分权力,无耻地操纵着选举的政客。以及那些政客背后的财阀和家族。
世界上有太多的不公平,接触那个施加于世界不公平地邰家,只是一种手段。纯净的天空里飘荡着张小萌纯净的心,她愿意在麦德林议员地领导下,为消除这个世界的不公平而牺牲自己的一切,包括……那段根本还没有来得及萌发的爱情。
不过在那段未曾来得及开始的爱情化成灰烬前。她应该还有时间最后尽情地享受一下,给对方那个年轻男子某种温情的回应,留下一段回忆,虽然这回忆地结局一定会令人伤心。张小萌的拳头渐渐松开,毅然取下了自己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放入了加了密码锁的金属抽屉中,然后散开了自己的满头黑发,细心地开始打扮自己。
清晨的梨花大学后门,已经变得寒冷的秋风中。许乐看着面前这个穿着天蓝色吊带裙的女生。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地吃惊不是在于张小萌居然在这么冷地天气里居然会穿这么少,而是他第一次发现。原来张小萌……竟能如此美丽。
不论是机场的大巴上,还是后来地食堂餐桌上,还是运动场的跑道上,许乐看到的张小萌鼻梁上永远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别的学生大抵也是如此,似乎谁也不知道张小萌不戴眼镜会是什么样子。
戴着眼镜地张小萌。文静单纯。而此刻取下眼镜地张小萌。却像是换了另一个人。清亮眼眸里带着迷人地笑意。没有被玻璃镜片过滤地眼神十分动人。就像是会说话一般。未施粉黛地脸上。如画一般地眉眼。可人地嘴唇。天蓝色地吊带裙。将她细长**地脖颈和胸前一小片肌肤了出来。散发着一股青春气息。
十分逼人。逼人入迷。
“好看吗?”张小萌微微偏头。可爱地眨着眼睛。盯着许乐有些发窘地脸。俏皮地拉了拉天蓝色裙子地裙摆。
很明显。准备给自己最后自由放肆地一天。准备给那些隐而未萌地情愫一个相对美好地终结。放开了心怀地张小萌。不再像过去那些日子一般。而显得可爱阳光了许多。萌……了许多。更像是那个被人偷吃了小狗饼干而幽怨生气地女生。
许乐也感觉到张小萌今天地心情与往常不一样。但这种不一样是他所喜爱地。为了掩饰先前沉默地尴尬。他咳了两声。走上前去。很诚恳地说道:“很漂亮。”
说地是很漂亮。许乐地手却像是不听指挥一样接过了张小萌肘弯里地那件短风衣。机械地披到了她地身上。说道:“天冷。多穿点儿。”这和冷热无关。纯粹是少年地心性在作祟。虽然许乐和张小萌之间直到目前为止。没有任何关系。但那种隐约地情绪却一直在缓慢甜美地发酵。出于本能。许乐根本不想让别地男人看见张小萌裸在外地双肩。张小萌也感觉到了什么。低声说了一句:“小气鬼。”
说完这句话,张小萌很自然地挽住了许乐的肘弯,许乐半个身体顿时变成了化石,有些不协调地迈动了脚步。这秋天的风忽然多了一丝春天的媚意,让他的脸上有些微热地感觉。
购买衣服的行程很快就结束了,至少算是个中产阶级的许乐并没有得到导购小姐们地白眼。张小萌虽然也买了好几套衣服,但却没有一般女生那样的挑剔,很干净利落地选择付费然后打包。做完这一切,这一对年青男女开始在临海最繁华的地带逛街,就这样挽着走啊走,像极了一对正陷于热恋的情侣。
“没牵到手。”许乐准确地判断出自己现在应该做些什么,难道这就是约会?事情好像发展的太快了些。不过身畔那个柔软的身躯,淡淡的香味让他地心有些乱。
在临海的街道上走了大概七公里,许乐和张小萌的手臂向下垂了七厘米,两个人直视前方,都装作不知道这艰难而长久的七厘米下降过程,此时张小萌的手已经似触未触地牵着许乐的小臂,她的眼里闪过一丝笑意,心想许乐还真是个老实的家伙。
“肚子饿了,我们去吃饭吧。”又沿着玫瑰河畔的石径走了半小时,许乐忽然很认真地说了一句话。然后右手很理所当然地握住了张小萌柔软微凉的手,拉着她向着街边一家餐厅走去。
一握皆是汗。
“学校里应该有很多关于我地传闻。”张小萌坐在餐桌对面,小心地切着黑胡椒牛排。低着头问道:“你有什么看法没有?”
“这是要我赞美然后告白?”许乐此时也低着头,用心地切着那些肉状纤维过于均匀的合成牛肉,在心里想着,说出来的话却是另一句,“我想你不怎么在乎别人地看法。”
张小萌微微惊讶地抬起头来,脸上泛起一丝有些落寞的笑意。轻声说道:“很多人都认为我是一个幼稚的,不切实际的,天真而可笑的女人,居然会为了所谓理想,而放弃学业,跑到区去。”
许乐愣了愣,没有想到张小萌要说的是这件事情。关于她地过去,在校园里有所耳闻,只是从相识开始。许乐眼中的张小萌就是那个在人面前文静平淡。私底下却有些古灵精怪的小女生,根本将她和那种形象联系在一起。他想了想后笑着说道:“你回来了不是?再说只要是理想。总是应该被尊敬的。”
张小萌看着他沉默了片刻,认真地问道:“你对乔治卡林怎么看?”
许乐对政治,对乔治卡林没有任何看法,他又想到张小萌回到了,应该是在寻求某种精神上的支持,犹豫着说道:“理论或许是好的,可是用来指导行为,或许……嗯,实话说吧,我认为他说的有道理。”
张小萌欣慰地笑了笑,看着他说道:“虽然我回到了大学,但其实……我一直还在想念的那些时间,其实我一直都还是乔治卡林的信徒。”
许乐微感惊讶,心想那你为什么要回来?张小萌没有继续说这个问题,只是看着许乐在心底有些微酸地想道,如果没有那些事情,和面前这个老实可爱地男孩子自然发展下去,或许还真地是一件很美妙的事情。
张小萌习惯性地望向了窗外,静静说道:“你相信爱情吗?”
“相信。”
“我不知道爱情是什么。”张小萌看着窗外地行人们,“就算将来明白了爱情这种东西,但永远又是什么?”
许乐看着她看着窗外行人的脸,微笑想着,张小萌真是一个神经兮兮的女生。在他的心中,爱情这东西只需要相信,本来就不需要懂得——而今日如此美丽的姑娘,快要让他相信。
第十三章 爱情这东西
这是许乐第一次在正式的餐厅里请一位异性吃饭,所以他稍微有些紧张,一旦紧张,眼神便会下意识里不去看别的地方,只是盯着对面唯一熟悉的那个女孩儿。然而一眼看过去,却看见了天蓝色吊带裙没有遮掩住的胸前春光,那两抹被衣料包裹住一半的白嫩让他心头一乱,赶紧把视线上移,却又看到了张小萌低垂着的容颜,微微翘起的眼睫毛,正轻轻咬着叉子的红唇白齿,他的心更乱了。
餐厅里的稳保持在二十点六度,黑胡椒牛排微有辣意,张小萌的鼻尖渗出了一粒可爱的汗珠,她早已经将外面那件短风衣脱掉了,整个人释放着不经意的清纯媚意。不知道是因为食物的关系,还是注意到了许乐刚才那一瞥,张小萌的鬓角泛起了微微的红,然而她没有刻意遮掩胸前的景致,依然保持着这个诱惑的姿式,生涩地展着自己的魅力。
许乐不知道自己的眼睛该往哪里看,张小萌不知道对方正在看自己哪里,心里各有心思,竟是陷入了尴尬的沉默之中。
“我喜欢你。”许乐极为认真而坚定的话语,打破了这片沉默。
张小萌吃惊地抬起头来,看着面前这个老实的男生,怎么也想不到对方居然会如此直接地对自己告白,一时间她的语言能力也变得匮乏了不少,吃吃艾艾说道:“你在……说什么?”
“我说,我很喜欢你。”许乐再一次重复了那句话,因为是第二次的缘故,说的比先前自然了很多,他看着张小萌那张清秀的脸,心想,当你看着窗外的时候,我总想你能看着自己。这应该就是喜欢吧?
“为什么呢?”张小萌低下了头,有些慌乱,她今天只是想最后拥有一次淡淡的青春。尽情地享受,却没有想到许乐却给了她一个突然的问题,而且这问题来的如此迅猛和坚定。
“喜欢一个人不需要理由。”许乐看着桌子上地餐盘,盘上还残留着牛排和汁水,就像看着一个极难逾越的难关,双手紧紧地握着刀叉,说道:“如果从生理学和心理学的角度去论证。我们彼此在释放某种信息,感应到了,所以也就喜欢上了。”
张小萌傻乎乎地看着他,她毕竟只是一个没有谈过恋爱地女孩子,再如何意志坚定,心思缜密,却永远不知道爱情分很多种,男人也分很多种,有的人就像许乐这样,只会选择最直接的方式进行攻击。而不会给她任何悄然远离的时间。
“呵呵。”张小萌掩饰着自己的慌张,“我……没听懂。”
许乐抬起头来,盯着她的眼睛。犹豫片刻后认真说道:“以前我有一个长辈告诉我,如果少年时代碰见一个女生,明明长的很漂亮,但你却根本不想去窥视她地身体,更不敢在脑中幻想那些与**有关的事情,那就证明你喜欢上了她。而且是真正的那种喜欢。”
张小萌傻乎乎地看着他。问道:“这……这……是什么鬼理论?如果你对我地身体……不感兴趣……”她本想说。你如果对我地身体不感兴趣。刚才为什么要看。以及那你为什么还要喜欢我?然而话说了一半。才发现这种谈论似乎显得过于**和骨了些。赶紧低下了头。用细细地声音问道:“你碰见过几个这样地人?”
“两个。”许乐回答地很快。这个答案其实在他地心里已经转了很久很久了。张小萌抬起头来。感兴趣问道:“除了我还有谁?”她想扮出云淡风轻。友人之间地兴趣问话。然而那闪动地眼光却透了她其实还真地很在乎许乐心里有别地女生存在。
“简水儿。”许乐看似很憨厚地笑了笑。引来了张小萌地白眼。全联邦从小到老地男人都喜欢那个紫发地小女生。
许乐看着张小萌微微发红地脸。心里咯噔又跳了下。刚才转述地那个理论。其实是老板大叔曾经说过地。但他没有把全部地话都对张小萌说出来。
当年封余大叔坐在圹地暮色中。左手端着红酒。右手拿着块野牛肉在啃。对少年许乐说道:“可问题是这种喜欢只是小男孩儿受了太多言情小说影响后地喜欢……爱情这种玩意儿。等你有了一百个女人后就明白是怎么回戍了。眼与眼地对视。其实只是为了肉与肉地摩擦。体液与体液间地交换。”
此时还是处男地许乐。自然相信爱情。选择性地忘记了大叔后面那段话。
长久的安静,餐厅远处的钢琴正在流淌着音符,间或有几声银制刀叉触碰在瓷面上地声音响起。在这片沉默之中,许乐低着头等待着对方地回答,没有注意到张小萌在长久的沉默之后,正用一种负疚而哀怨地眼光看着他。
她有自己的人生,许乐有许乐的人生,而且这两个人生注定不可能走到一条道路上。她心里对面前这个老实的男孩子生出了无尽的怜惜,又或者这种怜惜是投射到自己的心上。看着许乐安静的眉毛,张小萌的心轻轻颤了一下,知道自己不应该贪图这种感受,而让对方沉沦进来。
“对不起。”
许乐听到了这三个字,抬起头来直视着张小萌的眼睛:“原因?我知道你喜欢和我在一起。”
他对于人心世情没有太多的经验与智慧,但他对于他人心思却极为敏感,这也正是封余最欣赏他的洞察力。天蓝色的吊带衫,运动场上的伴行,这么多天食堂里的另样风景,都让他清楚,小萌和自己一样,都中了某种不知不觉开始起效的毒,至于什么时候开始的,或许这两个年轻的小朋友都不清楚,但他们至少可以知道,已经开始。
“你说过。喜欢不喜欢不需要理由。”张小萌微垂眼帘,眼睫毛微微颤动,“而且喜欢和你在一起。并不代表就一定要喜欢你。”
“我不知道你拒绝我的原因。”许乐沉默了很久,忽然开口说道:“可是我知道……你喜欢我。”
就这样简简单单,寻寻常常,直指本心的一句话,一句看上去无理且幼稚的判断,却击中了张小萌的心脏。
她愕然地看着面前地男生,眼神渐渐柔润。却又闪过一抹痛苦之色,她这才明白,不是因为任务到来,让她有些贪恋最后的自由的青春,也不是因为她喜欢和许乐在一起时地感觉,所以今天才会和他出来约会——所谓青春,所谓感觉,其实只是正如对方所言,在不知不觉间,她喜欢上了这个男生。
啪的一声。一个真空包装袋被许乐悄悄地拿了出来,然后在钢琴声中打开,他拿起袋中的一块小狗饼干。放进了张小萌依然因情绪复杂而微张着的红唇中。
张小萌有些食不吃味地吃完了饼干,神情复杂地看了他一眼,说道:“我是个自私的人,会伤害你的。”
“你知道我在东林当过兵,我就像东林的石头一样,风吹雨打都不怕。”
“石头有你这么油嘴滑舌地吗?”张小萌静静地看着许乐的脸。许乐的小眼睛,像是熄了某种决心一般展颜而笑,亮光混入钢琴声中,照耀厅堂。
她从身边的袋子里取出一对红色的恶魔小角,戴在了自己的头上,微微偏头,闪电般在许乐的双唇上一触即分。她坐回椅上后,双眼一眯,俏皮又性感无比地问道:“好看吗?”梨花大学安静的梨园后门。夜雾之中有一个女孩穿着单薄的睡衣,**着双足。在寒冷中悄悄地来到了小门房,敲开了门。她的头上戴着红色地小巧恶魔双角,看上去就像是一个来自遥远宇宙深处的精怪。
房间里那个小门房正沉浸在白天的情绪之中,甜蜜而无限担忧地思考着将来,忘记了他应该做地所有事情,也根本无法入睡,然后发现自己做了一场梦,那个他在梦中轻轻拥抱着的女孩儿,钻进了他的被窝,紧紧地拥抱住了他。
女孩儿的身体有些冷,睡裙搭在大腿上,显得无比柔滑。往日在芯片组和元件上无比稳定的手掌,顺着裙摆摸了上去,开始颤抖,触摸着光滑而微起寒栗的少女娇嫩肌肤,这秋日地寒冷早已变成了火热。
是不是太快了些?许乐只来得及想了这么一句话,便又沉浸在那种温暖而温柔的梦乡之中,双手生涩地按上着女孩儿娇嫩的胸部,觉得人生在这一刻似乎终于找到了真正的意义。
在黑暗中,伏在许乐怀里的张小萌哭了,哭的很伤心。听到哭声,许乐无比紧张地问道:“痛吗?”
“有点儿,还能忍。”
“……我忍不住了。”
“对不起……如果我伤害了你。”
**着双足的女孩儿有些行动不便地离开,戴着红色恶魔角的精灵,在晨雾之中悄然消失,就像她从来没有出现过。怅然若失的许乐睁着大大地眼睛,却不明白应该说对不起地是自己,为什么她要说?
第十四章 一夜长大
大学城虽已入秋,但天亮的依然格外早,不过是清晨五点,校园里便已经是一片光明。今天是周末,很多临海本地的学生都回了家,而寒冷的秋风让校园里的人们都丧失了出来晨练的兴趣。大学城的女生公寓都被取了一个很雅致的名字,比如桂园,梅园,梨园……此时的梅园公寓下一片空旷,没有汽车,没有点着烛火示爱的男学生,也没有进进出出,叽叽喳喳不停的女孩子,只有一个抱着一束花,提着一个保温瓶的男生。
花是刚刚在玫瑰河畔采的野花,上面还沾着露水,就像昨夜初次绽放的女孩儿。保温瓶里刚刚煮好的清粥,不论放多久,都不会冷却,就像此时男生的火热的心。在寒风中许乐搓了搓手,抬头看了一眼梅园公寓七楼某个房间一眼,脸上露出了快乐的笑容。
他一夜未睡,直到大学城的天光照进了窗内,他才发现自己似乎做错了很多事,昨天夜里怎么能让小萌一个人回去?直到此时,他还觉得昨夜那美妙的一切都是场梦,有种不真实的感觉……而且他发现自己居然没有给张小萌送过花,这真是不可原谅的错误,如果施清海知道了,一定会把自己骂的狗血淋头。
为了不让女孩儿伤心失望,他马上开始了补救措施,煮了粥,采了花,甚至细心地去小时药店买了软膏和紧急避孕药,如果张小萌受伤了,可以用涂软膏,如果张小萌怕出意外,那可以吃婷婷牌紧急避孕药,当然,如果张小萌不愿意吃,将来怀了孩子。那就结婚,自己凭着这身手艺应该能去谋个不错的工作,努力养家。然后等着张小萌生完孩子了,再回来读书,再然后……
沉浸于不着边际的幸福幻想中的小男生,浑然不知自己此时的笑容十分痴呆,更不知道幻想终究是幻想。许乐已经下定决心,不再因为自己联邦逃犯的身份而逃避,他要对这段感情。那个女孩儿负起责任来,这种一夜长大的沉甸甸感觉,并不让他觉得吃力,反而有一种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成就感。
时间一分钟一分钟地过去,从梅园公寓出来的女生多了起来,她们像看傻瓜一样看着许乐。许乐却是根本不在乎众人的目光,只是微感幸福,微感焦虑地等待着张小萌地出现,他开始感觉到了紧张,因为他忽然发现呆会儿如果见到小萌后。不知道第一句话应该说什么,难道问她你吃了吗?
“许乐?”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微胖女生正在公寓门口打哈欠,忽然看到了他。忍不住笑了起来。她是张小萌的同班同学,两个人的单人宿舍也靠一起,不知道多少次看见食堂里张小萌与小门房对坐进餐的场面,却还是第一次看到许乐来到梅园公寓门口。
“终于放弃那些不切实际的自卑感,来追我家小萌了?”那名微胖女生看着许乐呵呵直笑,心里却有些吃惊。因为一直那样淡淡地出现,所以没有多少人真的认为张小萌会和这个小门房在一起。
许乐尴尬地笑了笑,说道:“是啊。”是啊,他和张小萌发展地太快了,中间似乎有很多必经的过程都跳了过去,就算按照那些电影上面所说的重新追一遍又怕什么呢?那不是一种很幸福的滋味吗?更何况……自己昨天就已经追到手了,他在心里想着。
“不要等了,小萌根本不在房间里,我刚才还准备喊她一起下来吃饭的。”胖女生的话无情地打碎了许乐整整一个清晨的准备。
“小萌不在?”许乐惊讶地问道。
“是啊。听说她家今天有一场什么聚会。可能昨天就回去了吧。”
许乐提着花。提着保温瓶站在梅园公寓地外面。忍不住失望地摇了摇头。这才发现自己居然连张小萌地电话号码都没有。他这才知道原来自己在这些方面确实做地太差。至于张小萌地家庭。他听她略微提过几句。好像也是大学城地上层人物。至于具体地地址什么他就不清楚了。因为很明显。张小萌同学对于她地家庭并没有太多地好感。
一身素雅地衣裳。鼻梁上拒人于千里之外地黑框眼镜重新戴了回来。张小萌坐在会客厅地沙发上微笑望着对面地男生。听着对方不停地向她道歉。说那日在校门口处实在很是无礼。请她原谅如何云云。今天张家有个小型聚会。而这个被长辈们挑出来与她见面地年轻学生恰好也是她在梨花大学里地同学。正是那个开学第一天气愤地州议员公子。
“实在很抱歉。”议员公子十分诚恳地说道:“我后来想明白了。身为乔治卡林地信徒。就算留在联邦里工作。其实也能帮助联邦改善眼下信息不均衡地状况。让社会地不公平变得更少一些。”
张小萌推了推黑框眼镜。很认真地听着。一方面是她对于一位乔治卡林地信徒实在是生不出太多地恶意。而更重要地是。情报里说地很清楚。这位州议员公子和邹家那位小姐关系。而那位邹家小姐大概是双月节舞会上唯一能够靠近“太子”地女人。她如果想在舞会上接近“太子”。那必须要有一个桥梁。眼前表情真诚地议员公子。毫无疑问就是她能找到地唯一桥梁。
“小萌。双月节舞会上愿意做我地舞伴吗?”州议员公子姓海名清舟。很俊地一个名字。长着一张并不惹人讨厌地脸。他诚恳地向张小萌道歉。然后更诚恳地发出了邀请。
“我愿意,不过你要清楚,这并不代表我对于父母们的安排屈服。”说出这句话,张小萌觉得自己恰到好处地扮演了一位叛逆的少女,依然没有完全被联邦上层的规矩所吞噬,所以有些满意,然而她却没有想明白,她本来就是一个有些叛逆的少女,根本不需要表演,或许那位眼光深远的麦德林议员,正是看中了她的这个特质。
海清舟笑了笑,说道:“也许将来你会改变主意。”
想到双月节舞会上自己的任务,想到自己曾经亲口邀请许乐作自己的舞伴,想到昨天餐厅里的对视,夜晚的甜蜜,张小萌低下头去,面色微微发白。海清舟关切问道:“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张小萌勉强地笑了笑,摇头表示自己没事。然而下一刻在二楼卧室的洗手间里,她开始捂着小腹,苍白的脸上滴出冷汗,咬着牙对着镜子中的自己恨声说道:“许乐,你这个该死的混
这件事情上许乐确实很混蛋,张小萌恨恨想着,虽然本小姐马上就要甩了你,但你怎么可以不给自己打电话,不来看自己?越想她越觉得自己委屈,越觉得昨天晚上的冲动让自己显得太过不自重,竟是在洗手间里哭了出来。
要忘了他,要忘了他,双月节的舞会要开始了,自己的生命里曾经有过他,那就忘了他,再也不要记起他。张小萌擦干眼泪,整理了一下仪容,戴上了黑框眼镜,回复成一个文静的女学生,走了出去。
“我只是想让你帮着查一个电话,难道就有这么困难?”一整天没有看到张小萌的许乐开始惶惶不安,就像热锅上的蚂蚁,这时候的他想到前一段时间自己沉迷于区,而很少与小萌见面,便觉得那时的自己愚蠢到了极点,而一种隐隐中不祥的感觉,更是让他此时的表情显得格外严肃和激动,他瞪着对面那个流氓官员压低声音吼道:“你是联邦调查局的科长,查个电话不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施清海没有理会他的愤怒,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他们二人这时候就在梨园后门外一间无人问津的酒吧里,四周没有一个客人。施清海皱着眉头问道:“第一宪章对公民的隐私权保护有多严格,不用我说你自己也清楚,我身为政府官员当然不能知法犯法,但我这时候最关心的是……你为什么要查那个叫张小萌的女生的电话。”
许乐沉默了片刻,抬起头来有些腼腆地说道:“她是我女朋友,一天没见面,有些担
施清海手里夹着的香烟颤了颤,他认真地看着许乐,一字一句说道:“你再重复一遍。”
“我知道这件事情有些怪异,我到现在也都还没想明白。我也知道自己很混蛋,居然连自己女朋友的电话号码都没有……我不好意思去问她的同学,这件事情太丢脸了……”
许乐傻笑着滔滔不绝地说道,在联邦首都星上,他的朋友太少,面前的流氓官员恰好是最亲密的人,他陷入了幸福,当然愿意将自己的幸福告诉对方。
施清海拔了一口烟,挥手止住了他的问话,往后靠在椅背上,皱着眉头叹息道:“完了,真完了。”
“怎么了?”
“看你小子这副白痴一样的笑容,还有比三八们更唠叨的说话方式,我确认你真的和那个张小萌在谈恋爱。”施清海阴沉着脸说道:“可问题是,你有没有觉得这件事情有些奇怪。”
第十五章 施公子的担忧
“有什么奇怪?”
“有首歌叫坏坏惹人爱,而你却偏偏是我这辈子碰见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