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绝杀(中)
前面六人的讲话,完全是陈言滥调,帮着己方人员洗刷同时,拼命朝对手泼污水,技术上没有什么含量。
我听都不愿听。
让我感觉趣的是,各位同学在此事件中的态度。
吴华云执迷不悟,正眼也不看我一下,看来不打算下潘玉树的船了。
横纵并没有熊浩和吕萍香那么深的和潘玉树矛盾,他怎么会见义勇为了?
照理,宫筱红坐上去,才比较合理。
难道是八排后理论惹火了横纵,他才挺身而出?
趁着同学们聚精会神倾听之际,我快速用眼角余光扫了宫筱红一眼。
宫筱红同学脸上浮着诡异笑容,三分自信,三分戏弄,三分嘲笑,一份残忍。
她胸有成竹吗?
我平静如井水的心理一下乱了。
是不是戏剧院系又在耍花样,明地里支持钟阳光,暗地中和潘玉树勾结?
不对,前后两次淘汰性质不同,这次戏剧院没有必要冒风险做。
借着追究责任名义,淘汰谁都正常,戏剧院人为什么要将简单的事情复杂化呢?
文悦刚才的表现,亦说明她们原定目标没问题。
恰好,轮到横纵发言。
他一开口,全班同学皆感到诧异。
横纵居然整出了潘玉树和钟阳光两人游戏中表现的数据对比。
责任,我们先不去谈,借齐鸣同学一句话,我们得研究未来,看怎么样才会利于班级,怎么样让我们更有实力面对怪物攻城!横纵强调说,数据比什么都有说服力。
靠!
钟阳光所托非人,落入了潘玉树算计中了。
尽管同学们观念中,潘玉树和钟阳光对决,双方是摆开阵势一刀一枪拼杀,也就是你一人我一人对阵,可规则中并没有审核发言立场的条款。
私下里不论钟阳光如何托付,横纵一句我发言是为了全班同学未来命运,才不管两人间关系,便可以将事情推得一干二净。
被淘汰的人,是无法再回来追责。
没有证据的事实,亦会让同学们淡忘。
横纵无疑卖了一个好价钱。
接下来,于小明会就横纵话题进一步展开,对比潘玉树两人的数据,说明谁的存在价值更高更符合班级利益。
十分钟时间,钟阳光能扭转几近崩溃的局势?
毫无疑问,轮到潘玉树的十分钟时,他会效仿我们,申请一个甚至几个神秘任务的惩罚,再加上怪物攻城时通力协作的誓言。
钟阳光会连内裤输掉了。
潘玉树会打一个无比漂亮的翻身仗。
不,不能容许这种事情发生。
潘玉树可以不被淘汰,但绝不能赢得如此漂亮,重新崛起,进而形成威胁。
右手握成了拳头,我缓缓举了起来。
老年活动屋打麻将消遣时,我遇到二个二机床厂的老千高手,输了好几百块钱。
这两个老千,既没有砌牌,也没有偷牌,更没有扔骰子时动手脚,甚至没有什么眼神交流,单凭正常的肢体小动作来传递信息,手段着实隐蔽高明。
我当时只感到不太对劲,全神贯注,却没有找到凭证。
散场后,有知道底细的人一提,才明白了。
羊毛出在羊身上,我找边二根商量了一下,约定了一些肢体小动作信号,以麻将为道具赢了林龙、林虎万把人民币。
细心的林豹发现奥秘,向我问清事情原委,将二个二机床老千抓来,又找来几个退伍军人,鼓捣一阵,弄出了潜山兄弟会一整套肢体信息语言。
厉害,你是天才,我挑起大拇指赞扬他。
当然,这套肢体信息语言,林氏三兄弟外,算我最了解。
淘汰班会上,正好将其派上用场。
像a或b的选择题,肢体动作语表达,实在太简单了。
一旦情况有变化,我需要集中罗汉系淘汰票行事的话,只要将自己意愿用肢体动作语言传递信息出去。
考虑到罗汉系人人大多坐在前四排,第五排的我和第八排的邓知又是被死盯的目标,我找完全不知内情的杜玉倩做中转站。
比如,这一次,杜玉倩只需要注意我两个可能的特定肢体动作出现,再相应转发两个截然不同的动作信号,就行了。
至于这些动作代表什么意思,她无需要知道。
眼角余光注意到钟阳光脸色灰暗不假,身体却直挺坐着,没有不安迹象。
暂停?
我急刹车,再瞄了宫筱红一眼。
戏弄少一分,嘲笑少一分,自信多一分,残忍多一分。
什么?
事情没有超出她的预料,钟阳光有翻盘的可能?
到底因为什么,让宫筱红有这么大把握。
我百思不解。
赌他人的性命敢于冒险是一回事,手上有货色亦是肯定的。
换我处钟阳光位置,会有什么办法。
我脑筋急速动转。
于小明果然站起来,接过了话题,进一步发挥。
曹刚强统计数据,方红提供文案,袁首卿进行淘汰,高秋雁检验效果,潘玉树设计动作细节,横纵和于小明演说极为完美。
或许,仓促间唯一能找到的攻击点是,横纵和于小明肯定大大虚夸了数据。
然而,这种攻击却没有效果,反而会浪费火力。
淘汰投票只剩下几十分钟,怎么去审核数据的真实性,谁又会给时间去审核。
钟阳光说数据错误,那请他拿出正确数据,没有根据就没有发言权。
众所周知,拿过街霸王挑战赛冠军的潘玉树,神奇中的游戏实力绝对比钟阳光强。
于我来说,最后挣扎手段有,但效果如何,难以说。
看下去,时间尚早,钟阳光发完言之后,再做决定,也不迟。
初三(九)班全体同学目光注视下,钟阳光拖着两条有如注了铅水的腿,沉重缓慢走上讲台。
单看外表,脸色苍白满眼血丝喘息如牛身体哆嗦的钟阳光应该到了崩溃边缘。
搏同情的弱者战术?
这个,有些时候是有奇效,但潘玉树选择了作用战术后,明显不灵光了。
淘汰人只是生存手段,壮大实力力求游戏中杀出血路,才是不二的选择。
哦,不对。
明明钟阳光刚才遭横纵背叛时,没有这么不堪。
他是装出来的。
有意思,好好看这出戏会演成什么模样。
“我,我……”
向来骄傲矜持的钟阳光宛如一个山沟里走出来的文盲农民,我了半天没说出话来。
面对此情此景,相信在座很多下里巴人内心会如三九天吃冰淇淋惬意爽快。
往日高高在上的人中龙,也有今天的下场啊。
“我不是国家安全局特工啊!”
钟阳光发出一声杜鹃啼血似的哀鸣,“扑嗵!”,双膝一软,跪了下来。
什么?
一瞬间,教室内鸦雀无声。
精英输掉了内裤,为了求生,连自尊都不要,奴颜曲膝只为活命。
“我真的不是啊!”
一把鼻涕,一把泪,钟阳光女人般哭泣着说。
一股凉意掠过了我全身,让我毛骨悚然。
好狠的绝户计啊。
宫筱红这个娘们,该千人骑,万人跨。
身为精英,钟阳光同学,你的骨头太软了。
如此死中求生之计,纵有黑道师爷美誉,我也使不出来。
潘玉树悬了。
我心中一下转过多个念头。
钟阳光一跪,对他个人是整体矮下一半,对初三(九)班来说,是道德尺度大跨步下坠。
我冒着被淘汰危险,所取得的最后一丝成果,被钟阳光跪得一干二净。
下落总比上升容易,而且效果明显。
虽然说,真正的国家安全局特工,执行任务时,不会有太多道德观念约束,别说下跪,杀人放火强奸一类亦干得出来。
可初三(九)班大多数同学哪懂这个,他们印象最深刻的特工,是詹姆斯邦德,007先生是不需要下跪求饶。
换个角度理解,逼入险境后会下跪求饶的人,肯定不是特工,尤其是中国国家安全局人员。
不信,去翻翻新中国成立以来电影电视,秘密战线英雄们长得獐头鼠目的都没有,更不要说别的。
钟阳光不是特工,那么十年同学聚会的责任似乎也不应该负责,淘汰他成了一件名不正言不顺的事情。
当然,造成广大同学此种心理有二个前提,首先,是有其他淘汰人选备用,同学们没有淘汰压力,有产生怜悯之心的土壤;其次,一个连人格都丢失的精英,极大满足了同学们的阴暗心理,进而愿这种快感持续。
压力转到了潘玉树一边了。
走极端的钟阳光,将潘玉树逼到死角去了。
形势明摆着,除非潘玉树能同样力度证明自己非特工,否则,他再做任何努力无用。
论班级打boss的作用,潘玉树比得上上官波浪或林中晨吗?
论证据,有什么比同学们是亲眼目睹更有说服力?
潘玉树必须下跪,不,他得下跪外,再加头,才能与钟阳光打个平手,挽回局势。
他办得到吗?
我真的有兴趣知道。
时间一到,钟阳光小丑一般连滚带爬下了讲台。
轮到潘玉树了。
注:没有人猜到,呵呵,钟阳光只需要证明自己不是特工就行了,行动胜于言语,同学们,你们品德还是太高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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