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提醒（下）
初三上学期时，八十八中全校师生去戏剧院看大型爱国教育舞台剧《东方红》。
十三四岁少年懂什么现代舞蹈？
问题是，做为一项革命爱国主义教育的政治任务，老师们非常严厉，不准任何人离场。
偏巧，宫筱红去了后台，戏剧院系人中有了一个空位。
钱小亮飞快占住了那个位置，一时如鱼得水。
后三排的何海、贾志勇、王安等人气得脸色铁青。
于是，当钱小亮被宫筱红赶回来时，惨剧发生了。
黑暗中，来自何海等人方向的一瓶半满的可口可乐易拉罐精确打中钱小亮额头，打出血来。
我们急急送钱小亮去处理，也没确认谁下的黑手。
幸好，钱小亮没什么事。
不过，老师们不听我们解释，硬是以逃课名义，狠狠处罚了我们。
憋了一肚子气，我们岂肯善摆干休。
王安一直以没看清是谁的理由搪塞过去。
不久之后，一伙冲到八十八中欲找在溜冰场调戏女朋友坏学生的社会青年，满校没头苍蝇似找人。
我灵机一动叫钱小亮偷偷对他们说初三（九）班何海有份。
反正何海向来没少干这种事，算不得栽脏。
结果，自然是被堵住的何海挨了一顿暴揍。
当时在场的邓知，年少没有心机，无意间告诉了王安。
没两天，又一伙流氓于下课路上堵住钱小亮。
第一个凑巧，我难得和钱小亮一齐走；第二个凑巧，这伙流氓中有潜山兄弟会的人；第三个凑巧，这个人认识我。
找错人的何海又挨了一顿揍。
二比一，占了便宜的的我们见何海息事宁人，也不再追究了。
只是，双方怨恨结下了，各自心里有数。
王安也有数。
一个月来，何海基本上没有什么动作，一幅坐山观虎斗的模样。
我却知道，他不会忘记以往发生的一切，是在等待机会积蓄力量，以待发出石破惊天的一击。
想来，潘玉树从一开始打压罗汉系，到现在与我们势不两立，其中未免没有何海和宫筱红推波助澜的功劳。
若非得到城南系和戏剧院系暗中支持，光凭临时班委会几个人，潘玉树这么对罗汉系赶尽杀绝？
哼！哼！
潘玉树大大失算的是，生死淘汰压力面前，人人是自私的，临时班委会不是铁板一块，城南系和戏剧院系一样。
何海会在什么时候出手呢？
我反复思索过这个问题。
得出的结论是，何海会暗中支持潘玉树，但不会公开跳出来和我做对。
一则，他两线作战，争夺人民医院系和城南系控制权进展不顺利，手上资源有限，实力不足。
二则，他和我们有仇不假，但与潘玉树又何曾是一路人，不会全心全意助他。
三则，他理想的状态，自是我和潘玉树两败俱伤，好出现收拾残局。
四则，到目前为此，他尚在适应环境之中。
五则，我支持蓝冰玉在人民医院内耗，援助黄国平等措施，极大打压了他活动空间。
六则，于小明和上官波浪强自出头，却惨败无颜的结果，极大地警示了他。
林中晨，小心一点，有人要狗急跳墙了。王安低声对我说。
哦！我愣了一下。
选择了，就不能后悔。王安拍拍我的肩说，兄弟两人字的意思，你清楚，对吧。
我沉重叹息了一声。
走吧！王安笑说，也许，会出现奇迹。
可惜，没有什么奇迹改变我和何海之间敌对的立场。因为，我们俩都是要主宰自己命运的人，都了解对方的能力。
更重要的是，我们双方所拥有的力量，一旦展开淘汰，天然会进行对决，从而演变成死敌。
谢谢！我由衷说。
王安提醒没有什么价值，淘汰日期一天天逼近，有些人也应该急了，该拿出压箱底的招数。
重要的是他的态度。
兄弟之间，不抛弃，不背叛，不放弃。
对于王安的选择和决定，我能怎么样呢？
整个压抑沉闷的班级气氛之下，游泳馆内居然有好几个人在游泳，这大出我的意外。
金迪完美的流线型身材固然吸引人，黄影萱欺霜雪的肌肤依旧诱惑，但两者皆比不上另一个人值得我关注。
深水区内畅游的潘玉树！
我将目光投向王安。
王安摇摇头，表示并不知道会有种情况。
遭遇到恶毒谣言打击后，潘玉树放弃了春卷做早餐和打乒乓球运动，省得让人无尽联想。
大概，从那时起，潘玉树转而借游泳来放松心情。
看见我来了，潘玉树动作明显滞了一下，随即，他朝岸上晒日光浴的方红做了几个手势。
要命，又得来一场口舌交锋。
说实话，我实在不太情愿和潘玉树交谈。
事情都到现在地步，有什么好谈。
再说，要谈，找邓知和钱小亮去，找我干什么？
又不是宫筱红，眼睛能吃吃豆腐，潘玉树体形体态，只会让同为男人的我羡慕。
麻烦，撞上了，退缩不得。
当着人面，潘玉树和我交手，似乎几回合下来，没占到什么便宜。
方红走了过来，她略显丰满的身材，于连体游泳衣束缚下，走动间身体各部分有些颤动，给人一种强烈的欲望刺激。
奇怪啊！我低声说。
什么？王安没听确切。
新鲜啊！我解释说。
方红的形体，看起来不是非常协调柔顺，肌肤也不光滑细腻，似乎性经验不多。
秘书，又不是公关小姐，王安懂了我的意思，顺口说。
也是，潘氏集团虽没盖红楼，但公关部的职员却是美女如云，其中，进过全国性选美比赛十强有好几个，不需要方红兼职奉献。
见方红越走越近，王安识趣走开了。
林中晨，你好，怎么有兴趣来游泳？方红笑说。
我不是来游泳，是来看美人鱼，我坦率说，半遮半掩的游泳衣风情，最能满足人窥视的欲望。
方红顿感啼笑皆非说，林中晨，什么时候，你还有这种心情？
为什么没有？金迪和黄影萱有游泳的心情，我就没有品花的兴趣？我从上到下将方红瞧了一个遍说，方红，老实说，你穿游泳衣不如白领制服好看，不过，你走动间那种韵味，着实不错。
是不是专门进过礼仪公司进修过？我追问。
是啊，方红应了一声后，迅速说，林中晨，潘玉树想和你谈谈。
在哪？我问。
方红指了一下游泳池。
我笑了。
选择游泳池谈话，恰恰说明双方有着强烈戒心，谈话的前景暗淡无光。
邓知，我是林中晨，听见请回答，我当方红的面，打开通讯器呼叫。
我是邓知，请讲。
我在游泳馆和潘玉树谈话，我说。
知道了。
随即，关闭了通讯器。
一瞬间，方红脸色苍白。
我分明是**裸表态，不可能和潘玉树妥协。
方红道行不够，一举让我试出底细来，她完全站在潘玉树一边。
方红，帮我弄一个救生圈来，我边向更衣室走去边说。
居于江南水乡，我却是一只旱鸭子，入水跟秤砣一样，会直沉到底。
我不会打肿脸充胖子，下到游泳池，和潘玉树谈话，连救生圈也不带一个。
见我拎着一个救生圈下水，潘玉树善解人意从深水区游了过来。
外表看上去，潘玉树气色很好，没有连续遭遇到打击而气妥的表情。
然而，外表是欺骗人的。
我敏感捕捉到潘玉树说话间刻意做出来的自然。
二十来岁，亿万身家的商业巨子，现实生活中，别说说话，举手投足，都有一股舍我取谁的霸气。
所谓有钱的王八大三分，就是这个道理。
刚进这，潘玉树讲话，仍然居高临下，让人感到不舒服的同时，亦不得不承认他的话很有煽动渲染力。
一向高傲的潘玉树沦落到做作说话地步，处境显然是不太顺利了。
特别是，面对造成自己不太顺利的对手面前如此。
只是，若说潘玉树被打垮，那早得很。
人生一帆风顺的潘玉树没有受过重大挫折，自然无法领悟及时止损的自保之道，非要将手中最后一个筹码输光才会罢手。
偏偏，潘玉树现在手中的筹码不少。
方红、上官波浪、吴华云、向征、王胜男、曹刚强、袁首卿、高秋雁、于小明、何海、宫筱红……
怎么看，胜面小不了。
潘玉树怎么不敢赌呢？
谈话，是因为潘玉树感到了困难和压力，要全面深入了解一下对手，而不是打算妥协。
谈话，友好而不热烈。
潘玉树阐述了一番临时班委会组织管理理念后，真诚邀我加入到他的团队中，共同为初三（九）班美好的明天打搏。
没错，他的团队，潘玉树正是如此说。
我表示，自己闲云鹤惯了，行事风格又擅长破坏而非建设，因而不适合加入到临时班委会来。不过，这样也好，我们可以效仿国际软件安全公司流行做法，攻防之间，相互切磋相互提高。
双方亮明态度后，再往下，那全是没有什么营养价值的废话。
等到钱小亮和李焱闻讯赶到，谈话已经结束，若大游泳池内，就林中晨同学一个人泡在水里。
“龙虎斗，就这么结束了！”钱小亮遗憾说。
“林中晨，你叫我们来干什么？”李焱说。
“我又没叫你们来。”我摇头说：“谁叫，你找谁。”
李焱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倒是钱小亮想得开，去换泳裤子，下水游泳了。
“蛇谷观光团的情况如何？”我随口问。
“主要人员安全送达盟重土城。”李焱笑起来说：“蓝冰玉同学不甘寂寞，追打虎蛇，不幸阵亡，又回新手村去了。”
晕倒！
蓝冰玉为什么总出这种令人哭笑不得的状况。
我头觉得大了。
“林中晨，我们真和潘玉树之间，没有和解的余地吗？”李焱悄悄说：“同学三年，是人都有感情啊。”
开什么玩笑！
李焱居比蓝冰玉还幼稚。
又不是我们非跟潘玉树过不去，兄弟啊，是他要赶杀绝我们啊。
你对他讲同学感情，前提是，他也得讲。
看来，一手抓游戏升级，一手抓思想工作，哪手都得硬，一松就会出大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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