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初夜的证明(中)
“漆芳,你哥哥好吗?”我话一说出口,便知说错了。
要知道,当初定得是我按银行利息两倍还本付息,而那时,银行利息没有降到历史最低点。
更糟的是,漆明伤得很重,漆家除了花一大笔医疗费外,他怕是一年半载干不了什么事。
“比从前好多了,勉强能挣钱养活自己,偶尔小赌一下。”漆芳说:“找了个很能干的邻县女孩做女朋友,本来预计今年国庆节结婚。”
“我未来嫂子怀孕三个月了。”漆芳补充说:“哥哥这几个月特别勤奋,说是不想宝宝负债出生。”
“你家的帐还没有还清?”我又说错了。
瞟了我一眼,很难形容漆芳眼神中的情感,她说:“二年多一点,还四十三万的帐,还要付百分之八的利息,你当我漆家人跟你一样能干?”
着实有些汗颜,我要免除漆明的帐务,当初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绿帽子老板除非不想活了,否则,林虎说怎么,他得怎么干。
“漆芳,你埋怨我吗?”我问:“帮忙,没帮彻底。”
“哥哥倒是经常发牢骚,说我没有魅力,送上门,人家也不要,忙也不肯帮。”漆芳似笑非笑说:“林中晨,为了给哥哥治伤,家里卖掉了房子。还帐的主要压力,都在我身上,每月八千,逼都快将人逼疯了。”
一听,就知道漆明没长劲,他直接抹杀了我救命之恩。
“漆芳,外企工资和福利不错,你又是首席行政助理,每月八千,压力不该很大啊。”我说。
又瞟了我一眼,漆芳平静说:“林中晨,我一进公司,就能坐到首席行政助理位置上?你想想,我一个两年制大专生,凭什么在博士硕士大把抓的外企大公司,短短一年多升到首席行政助理?”
我哑然。
外企再不重学历,在选择面几乎无限制的情况下,提拔一个大专生,亦得她表现出超能力。
“前门进不去,走后门;后门进不会,钻窗房;窗房钻不进去,打洞。”漆芳念说:“七个月的时间,我给公司复活了二个前期投资几百万的大项目!又紧紧将项目关系攥在手上,迫使公司不停提拔我!”
厉害!厉害!我由衷赞。
“简直是,与国家各部门斗,与公司上上下下斗,与各种社会关系斗,生命不息,战斗不止。”漆芳说:“我和宫筱红约好,再干二年,出来自己开公司,自己当老板做主。”
我竖起大拇指来表扬。
“林中晨,我这一切成就,拜你所赐啊。”漆芳幽幽说。
我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喃喃说:“十年还款期,没必要太急吧?”
“不急?十年后,我嫁给谁啊?”漆芳再瞟了我一眼。
威力巨大啊,我差点给电昏了过去。
“开玩笑的。”漆芳转而笑说:“早一点还清,早解脱,也少付一些利息。”
她柔弱的双肩,承受了怎么样的压力啊。
虽然情理中,我没有做错什么,但仍有了一丝愧疚感情。
“说实话,林中晨,开始的时候,我也有些恨你。”漆芳说:“将我逼得这么惨,不如嫁给史密斯。”
我苦笑。
降到不如五十多岁的黑人老外的地步,算是真恨上了。
“后来,爸爸和妈妈拼命兼职赚钱,哥哥养伤期间,为了我劳累得大量掉头发的毛病,半夜里熬黑芝麻粥。尽管非常辛苦非常困难,住在租来的房子里,一家人齐心协力,真的温馨。”漆芳微笑说:“只要哥哥学好了,不惹祸了,父母放心,我做什么,都愿意,都无怨无悔。”
“有心收集关于你的信息,自然会得到很多。”漆芳又说:“我想明白,你选择这样方式解决问题,一则是,维持自己和潜山兄弟会保持距离形象,不给人落下把柄;二则是,痛苦和磨难期越长,哥哥他付出代价越大,记忆会越深刻,再犯错的无形心障越大,改好的可能越大。”
“我没料到,痛苦和磨难主要归你。”我嘀咕说。
“你想到了,这是唯一有可能彻底改造好哥哥的方式。”漆芳固执说:“你的意思中,亦想给我父母压力,让他们也接受改造。”
我沉默。
“你成功了,哥哥或许永远无法成为一个好人,但他再也不敢做坏事了。”漆芳凄然说:“未来,没有妹妹来给他牺牲和付出了。”
此一刻,黯然消魂。
失去了妹妹,但得到上百万抚恤,漆明老老实实的话,下半生的生活不会有什么问题。
没有了女儿,但很快将有儿媳和孙子或孙女,漆芳父母将会在喜悦中慢慢淡忘忧伤。
“对父母,我是最好的女儿,对哥哥,我是最好的妹妹!”漆芳说:“对他们,我能做的,都做了。”
“现在,我需要做的,是还清你和宫筱红的恩情。”漆芳说:“那么,我这一生,不欠任何人的!”
我默默站了起来,双手按住漆芳双肩,盯着她双眼说:“漆芳,自私一点,为自己活,你不欠任何人的。”
说完,我转身欲走。
“站住,林中晨,我不需要你怜悯!”漆芳大声说。
“漆芳,抱歉,我不该来找你。”我低沉声音说:“你应该为自己坚持到最后胜出时刻。”
“林中晨,你忘了,我研究过你。”漆芳冷静说:“我请你回答几个问题,你回答完后,再决定离不离开。”
“好!”
我转过身来。
“潘玉树和上官波浪是暗中勾结,对不对?”漆芳问。
“对!”我说。
“早先的光辉事迹风波,是你回击潘玉树抹黑所使的捧杀手段对不对?”漆芳又问。
“对!”我说。
“乒乓球和春卷事件,是你暗中操纵?”漆芳逼问。
我不出声。
“对付临时班委会,你根本没出全力,对不对?”漆芳说:“临时班委会的打压,反给你制造出一个借和解共生幌子,推动初三(九)班各派系全面发展的机会。”
我的脸色一定不好看,首席行政助理果然出手不凡,招招式式击中了要害。
“林中晨,不要惊讶,我能看破你在暗中借临时班委会强势之机进行布局,纯属意外。”漆芳宽慰说。
耸耸肩,我苦笑了一下。
“林中晨,没有你,我哥哥没有命,漆家家破人亡,我也不知会变成什么样。”漆芳说:“没有筱红姐帮忙,我无法短期内打通各种关系,复活公司两个大项目,得到晋升机会。”
果然如我猜测。
单凭漆芳能力,要想复活外企大公司几百万投资拿不下的大项目,明显欠火候。
有宫筱红相助大不一样了。
社会关系,交际能力,做人手腕,姿色水平,身份地位,宫筱红皆比漆芳强得多。
宫筱红帮助漆芳,明显目的不单纯,大概看上了她的专业能力。
双方约定未来开公司合作,便是明证。
“文悦姐和我关系也不错。”漆芳淡淡笑说:“她向我要过你的电话号码。”
“啊!”
我一惊。
文悦从漆芳处得到我的电话号码?
想想,并不奇怪。
身为首席行政助理,对外交际事物在所难免,漆芳养成保留各种有用信息的习惯正常。
能从漆芳处问到,文悦用得着再去麻烦其他人吗?
只是,我和文悦那一夜的事情,怕是要暴光了。
果然,漆芳脸上淡出笑意说:“林中晨,文悦姐面前,你也能保持柳下惠风度,让我觉得自己不算太失败。”
误会加深了。
我苦着脸不说话。
“文悦姐那次失恋,打击非常大,她当时的男朋友,各方面条件是最满意,结果还是失败了。”漆芳说:“据我对她了解,如果你表现积极一点,文悦姐有可能嫁给你。”
莫非,我成了收破烂的。
“机会稍纵即逝,你没抓住,就从手中溜掉了。”漆芳笑说:“林中晨,文悦姐面前,我没给你说好话,但也没说坏话。”
既然文悦对我有好感,她又一直和宫筱红针锋相对。按理,不太可能携手合作。
偏偏,罗汉系一喊出和解共生,文悦就响应号召,与宫筱红和解了,共同打造戏剧院系。
深韵内情的首席行政助理漆芳能不猜到是我在背后对文悦施加影响吗?
再一扩展联系,更多的事情将在漆芳面前露出真相。
“漆芳,你为什么要说出来呢?”叹息了一声,我走回来。
“林中晨,除了报恩之外,良禽择木而栖啊。”漆芳露出职业性微笑说:“请不要怀疑一个首席行政助理的眼见,好吗?”
良禽择木而栖?
问题是,我是那值得栖身的神木吗?
“漆芳,我已经暴晒于阳光之下,处境堪忧啊。”我说。
“我对你有信心。”漆芳坚决说:“潜山兄弟会师爷不去做,做公车色狼,这份隐忍功夫,是等闲人能做得到?明明警方知道你和龙虎豹关系密不可分,却找不到有力证据抓捕你,这说明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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