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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马上去诺埃的分部,我得好好问下那个老杂种。”安喃喃道,一只手紧紧攥住另一边的胳膊。
“他会怎么样?”尼莫尽量平静地发问,努力克制住声音里的颤抖。“听你们的口气,这种事情应该不是第一次发生。”
“按照我听过的说法,他通过筛选后应该会被送去流动军营,再然后是死囚军团。”安苦涩地说道,“这样说得通,奥利弗力量太强……如果他真的被洗脑成死囚士兵,一倒手价格至少能涨十倍。而且……”
她说不下去了,猛然涨起的自责卡住了她的嗓子。
“他们通过杀人筛选士兵,不是杀就是被杀。”艾德里安的脸色也不好看,“如果拉蒙先生真的被守门人带走,事情会很麻烦,没人知道流动军营在哪。”
“看来他们的流程没有太大变化。”尼莫听见自己用冷静的声音说道,他不知道自己怎么维持住的冷静。他的腿又冷又麻,血液却陡然发烫,灼烧着他的血管和心脏。“那么如果奥利没有杀人,他是不是会被送去凋零城堡?我在深渊教会那边看到过资料,不过是挺久之前的。”
“……”女战士和骑士长对视一眼,而杰西抱住双臂,脸上的表情意外的空白。
“是。”安有些沙哑地说道,“但尼莫,那里是给淘汰的人准备的。奥利弗是个聪明人,和他一起对战的肯定都是些死囚。他不会蠢到……我认为他在流动军营。”
“凋零城堡比流动军营更难找,我们没有余力在短时间内同时寻找两个。”艾德里安轻叹道。“萨维奇女士说得没错。”
“我知道。”尼莫的语调依旧平静。他的表情一片空白,内脏却已经开始翻江倒海,似乎有双看不见的手在撕扯他的肺。“奥利一定会搞清楚自己所处的现况。他会做出最合理的选择,但我不认为他会为了自己而杀人。”
“奥利绝对不会那么做。我们的目标是凋零城堡,不是流动军营。”尼莫一字一顿地说。
艾德里安安静地看着他,女战士则苦涩地抿起嘴。
“尼莫,我知道你很相信他,但是凋零城堡那种地方……”
“‘只有两种人能从凋零城堡离开——死人和杀人狂。’”尼莫轻声说,他没有露出半点失魂落魄的意思,语气反而坚硬得很。“我知道,但我相信他会坚持住。”
“他一定在凋零城堡,并且不会离开。”尼莫又重复了一遍。
“尼莫……”安试图打断对方的话语。
她不太清楚是否该支持尼莫的想法。奥利弗尽管跟着艾德里安学习了一阵,但意志力绝对比不上长期生活在军队之中的军人。说到底就在几个月前,他还是个极其普通的小镇居民。
尽管她对凋零城堡谈不上多了解,知道的情报也足够她做出判断。尼莫就算是个如假包换的上级恶魔,他终究阅历尚浅。他和奥利弗尽管经历了不少,说句实话,他们也没有真的遇上太过残酷的境况。
毁掉一个人太轻松了。
人们往往会在相对安稳的条件之中选择善良,而那份安稳一旦被抽离,能够坚持下去的人少之又少。拿走力量,拿走尊严,拿走希望——剩下的残渣或许才是“人”的本质。
奥利弗之前的善意,多少是建立在他自身强大的力量上的?
安不敢给出确定的答案,这个答案或许只有奥利弗本人才知道。她发自内心想站出来支持尼莫,可是一旦奥利弗不在凋零城堡,尼莫他……
“退一步说,如果奥利真的在流动军营。那么以他的实力,他等得起。”似乎看出了安的顾虑,尼莫脸色苍白,语气近乎残忍。“可凋零城堡不一样,我必须尽快找到他。这个理由可以吗?”
安颤抖着吐了口气,闭上眼睛。
尼莫则转向一直没吭声的杰西·狄伦:“狄伦,凋零城堡在哪里?”
“我不知道。”杰西耸耸肩,没有笑。
“你是占卜师。”
“预言的本质是以情报为基础的预估。”金发青年摊开双手,“我可以评估一个人的价值,可以告诉您哪些事情有极高的可能发生。但随机性太高的简单信息……很抱歉,我做不到。”
“那么我来找。”尼莫没有迟疑,他没时间感到失望。
“我去联系弗吉尔。”艾德里安点点头,没有多说。“他有些人脉,应该帮得上忙。您今晚有什么收获吗?”
“我已经知道那只枯枝水母是谁搞的鬼了,但是我可能没时间回去……还有异变,如果可以的话,我能拜托你们吗?”现在时间不多,不说别的,至少杰西·狄伦应该能应付路标镇的异变。
他的胃里如同被塞了燃烧的炭块,一秒都不想再多浪费。
“你得回去,莱特。我只会对那个‘异变’起到反效果。”这次杰西轻佻的语调彻底消失,他只是看着尼莫,眼神让人看太不懂。他思考片刻,终于没办法似的敲敲脑袋。“尽管我不知道凋零城堡的位置,我有一件事可以告诉你。”
“你可能找不到凋零城堡在哪里,但你能找到属于拉蒙的那颗星星。”漂亮的金发青年叹了口气,没有用敬语。“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可奥利是纯粹的人类。”尼莫定定地注视着对方,“我无法探测到他。”
“好吧,好吧。听我说,你必须自己想通这件事。”杰西撇撇嘴。“路标镇的那只恶魔茧能帮得上忙,如果你弄清楚它的情况,你就能找到你的小宠物。不是我不想告诉你,这玩意儿就像肌肉记忆,我没法教你怎么做。”
“以及一个小提示……那可不是探测魔法。想想当初你无法使用法术的原因,好好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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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 = )
第131章 本能拷问
这是奥利弗进入凋零城堡的第四个夜晚。
这世上还是有地狱的, 他第一次有这样的想法。没有设计复杂巧妙的圈套,没有让人精神紧绷的利刃。想来也是,每个人的精神弱点各不相同。若是有针对地逐个击溃, 那守门人的效率绝对会低到可怕。
他们用的方式非常简单粗暴——
没有食水。
缺乏食物还好说, 但要是没有饮水, 人会死得十分迅速。守门人们显然找到了对策。经过几乎三天的不眠不休,奥利弗大抵明白了为什么牌子末端的金属环要直接打在锁骨上。
十分低微的魔力顺着金属流进他的体内, 勉强将肉体恢复到可以存活的水平。但焦渴和饥饿并没有因此而减少半分, 反而愈发严重。他一点都不怀疑, 如果有人这时候将金属牌子取下, 他绝对会立即因为缺水陷入昏迷。
守门人做得非常漂亮,用于战斗的死囚们接触不到盥洗室或者任何和水沾边的场合。一切清洁靠法阵完成,死囚们的大部分代谢机能也随着金属环的嵌入而中止。比起人,他们此刻更像是被清理干净的人肉机械。
只有单纯的魔力输入,再无其他。
想要缓解那份仿佛濒死的焦渴和饥饿也有办法, 只要打赢就可以。打赢对手后,守门人会奖赏强效的回复法术。它会使人的肉体瞬间回归巅峰状态,一切不适、疲惫和伤口都会尽数消失。曾有人这样形容过它的效果——上一秒还在被地狱的烈火灼烧,下一秒就躺在了天堂的云朵之上。
只要服从, 只要赢。没有比本能更能动摇人类信念的缘由。
只要放弃就轻松了。坚持下去除了让自己变得更加虚弱好杀, 没有任何意义。
事到如今, 奥利弗很清楚守门人的意图。因为此刻那诱惑正趴在他的耳边低语, 在他脑髓深处吼叫, 在每一处阴影中发出轻柔的呼唤——
下手轻一点, 不用杀人,只要从他人那里夺走一百点价值就可以。就算对方会因为价值的损失而更早进入试验区……可谁又能确定?反正在对方彻底失去价值之前还要经过数场战斗,亲手断送对方的人绝对不是自己。退一步说,搞不好对方下一场还能赢呢?
出手吧,它呓语道。现在你的力量被尽数压制,和普通人没有太大区别。这并不是恃强凌弱,毕竟是为了生存,没人会责怪你。出手抢夺吧。
可奥利弗很清楚,那将是堕落的第一步。
他冲身旁空无一物的黑暗低笑几声。这会儿他的口腔干得要命,嘴唇因为干渴裂开,无法承受肌肉的拉扯。本来已经结痂的细小裂口又被扯开,奥利弗贪婪地舔了舔嘴唇上渗出来的血珠,只觉得自己活像在舔舐粗树皮。
他已经太过虚弱,不能再主动制造伤口,好用自己的血来缓解这份焦渴——那只会让他本来就存留不多的体力流失得更快。身上的伤口还在缓缓渗出血液,已经凝固的部分和里衣黏在一起,一挪动便带来扯裂似的痛苦。可他的头颅正因为极度的干渴而晕眩发胀,相比之下,躯体上疼痛反而没有那么强烈。
最初难以忍受的饥饿感早已化为痉挛和绞痛,胃酸像是打算把他的胃给消化掉,某种意义上来说好忍耐了很多。目前奥利弗只有一个愿望——那些伤口最好不要感染得太过严重,眼下他绝对承受不起一场疾病带来的代价。
因为在白天等待他的依旧是一整天不间断的战斗,而夜晚也无法安眠。奥利弗抱紧安息之剑,整个人靠进墙角,通过沉重的眼皮瞄着面前的黑暗。
左前方一阵细微的摩擦声,奥利弗猛地将安息之剑抽出剑鞘。雪白的剑身上滚过一阵柔和的青光。可那摩擦声并没有消失,反而陡然变大。锋利的铁刺划过奥利弗的脸颊,带起一串血花。
沉重的流星锤从黑暗中袭来,砸进囚室的墙面。奥利弗在地板上就地一滚动,一手支着剑鞘,另一只手抓紧安息之剑的剑柄——然而那只手正在控制不住地颤抖。
好累。他麻木地想道,再次堪堪躲过砸到眼前的凶器。
想休息,不想再动。
奥利弗挥舞手中的剑,一剑斩断连接流星锤的铁链。他能感受到自己的肌肉尖叫着酸痛,全身软得不像话。
求你了,住手吧。
可是囚室里依旧充满着敌意和恐惧。武器被破坏的男人发出一声怒吼,随即是第二个对手,第三个,后来奥利弗甚至懒得去数。同囚室的人们攻势愈发疯狂,而他只能不停抵御那些攻击,并努力不去伤到他们。
可是他越克制,人们越恐惧,攻击也越发积极。
是啊。奥利弗疲惫地挥舞着剑,他能猜到那些人的想法——光是自己那三十万的价值就足以诱惑其中一部分人铤而走险。而另一方面,自己的躯体明显到了极限,若是他的精神防线彻底溃散,决定去寻求舒适和解脱……那么第一波遭殃的绝对是和他被关在一起的人们。
那些人们最多也就上千的价值。就算同样被剥夺了法力,仅能靠肉体力量,战斗技巧的差距还是一目了然。
那么率先出手将自己杀死就好,明智的决定。奥利弗艰难地喘息着。睡眠不足使他的心跳格外快,但那一丝恼人的修复魔力依旧源源不断地从锁骨上的金属环涌入,他连晕过去都做不到。
最终还是监狱管理员出面才终结了这个格外漫长的夜晚。只不过他不是来保护“珍贵的材料”,而是通知他们太阳升起的消息。
白天的厮杀即将开始。
“又打算打一天平手吗,三十万?”拿着流星锤的大汉眼中满是血丝,“别小看人了。”
奥利弗在骸骨头盔下艰难地笑了笑,没有力气回应对方的挑衅。的确,到现在为止的上百场短暂的战斗之中,他未曾赢过,也未曾输过。
可他愈发虚弱,此刻奥利弗真的不确定自己是否能活着回到这里。
穿着制式袍子的试验区死囚在给大汉修复武器,他们大多浑身爬着密密麻麻的缝合线,脸上面无表情。在项圈的限制下,战斗区和试验区的死囚无法伤害对方。为了节约人力,每个囚室都会有那么几个统一干杂活的试验区死囚。
比如麦卡。鼹鼠般的男人正眼神复杂地望着奥利弗,神经质地挠着胳膊上的缝合痕迹。
“你早晚会杀人!”他尖着嗓子说道,脑门上汗涔涔的。“你早晚会……你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