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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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次训练换骑阵。”魏悦提议道,“合屯骑、射声两营为中军,羽林掠阵。阿多试一试,能否在乱军之中取我首级。”

    赵嘉的训练方式是为全面提升军伍,魏悦设定的方案则是专门针对匈奴。

    云中骑和上郡骑兵的战斗力,完全不亚于匈奴本部。双方联手,赵嘉仍能轻松攻破防线,取下将官首级,他日兵发草原,遇战事胶着,即能成为撬动战局的杠杆,汉军获取胜利的关键。

    对于羽林骑仅能掠阵,未加入中军,曹时、韩嫣均未提出异议。

    羽林骑的战斗力的确是硬伤,想要同边骑站到同一高度,必须多下功夫,抓紧一切可能提升自己。

    可还有一个问题,边军的训练量同样惊人,而且还在不断加码。

    目标比自己强,而且比自己刻苦,自己迈开大步追赶,对方正坐在快马上奔驰,这是何等的绝望?

    简直是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好在曹时心理素质过硬,在他的带动下,羽林骑也不断发生质变。

    不就是打不过吗?

    不就是被揍趴吗?

    不就是被踩进土里摩擦吗?

    耶耶受得住!

    反正都是自己人,被自己人收拾不丢脸。他日北征草原,能干趴匈奴就是真英雄,今天的一切完全值得!

    再者说,自己虽然被虐菜,战斗力不如自己的王国精锐岂非更菜?

    凡事需要对比,每当羽林骑头顶阴云,丧失自信,曹时和韩嫣就会提起王国军队。三番五次,效果极其显著,军伍低迷的情绪得到安抚,很快就以更大的热情投入训练。

    这种精神安慰法仅限于内部,知情者不超过四营,顶多再加一个天子。

    对各诸侯王必然是严防死守,不允许泄露半点消息。

    如若不然,难保有诸侯王想不开,钻牛角尖。这就太不利于内部团结,酿成的结果也会很不美妙。

    等到刘彻手握大权,准备推恩削藩时,类似的问题就不再是问题。就目前而言,强敌在侧,灭掉匈奴之前,内部团结方为上上之策。

    实战训练结束后,四营离开训练场,密林附近的岗哨也随之撤去。

    众人返回营地,准备好生休息一日,再总结林中所得,文吏突然找来,言抓到可疑之人,假扮送粟麦的商贾刺探营内,被发现后,全部押在库房。

    “可疑之人?”

    赵嘉心生好奇,顾不得除掉皮甲,迅速前往库房,亲自进行审问。

    大半日之后,被抓之人终于松口。

    主使者不是旁人,正是赵嘉曾在宫内遇见的淮南王女刘陵!

    第一百八十五章

    根据贼人供述,事情牵涉到淮南王女刘陵。四营校尉不能独断, 迅速整理过口供, 确认没有疏漏, 由韩嫣携带入宫,当面呈递天子。

    韩嫣入宫不久, 有宦者赶至林苑,传天子口谕,押贼人入城, 交中尉宁成审讯。

    翌日, 韩嫣返回营内, 不见半分轻松,反而面带凝色, 似被事情困扰。

    “阿嫣, 出了何事?”曹时同韩嫣关系最好, 见他如此表现, 当先开口询问。

    “我离宫时,淮南王女觐见, 应已知晓此事。”韩嫣回到营房, 解下佩刀, 倒出一盏温水, 咕咚咚灌下肚, 凝重之色始终未消。

    “为何如此之快?”曹时诧异道。

    韩嫣没有作答,仅摇了摇头。

    赵嘉、魏悦和李当户走入室内,分别落座, 韩嫣才继续道:“我观淮南王女,面无半点忧惧,似胸有成竹。此事恐不简单。”

    “王孙有几成把握?”赵嘉问道。

    “至少五成。”韩嫣叹息一声,放下漆盏,捏了捏眉心。他自幼出入汉宫,看似张扬跋扈,实则心思细腻。如若不然,也无法走到今日。

    今日见到刘陵,直觉情况不对。可究竟是哪里不对,一时之间又想不出来。只得飞速还营,同曹时、赵嘉等共同商议,以防事到临头,没有半点准备。

    “时机不对。”魏悦突然开口。

    今日操练已毕,几人解下甲胄,均是深衣革带。

    相比驰骋疆场的武将,这一刻的魏悦,全身上下没有半点煞气,气质温文尔雅,正经诠释何谓高门贵胄,世家公子。

    “时机?”赵嘉坐在魏悦右侧,单手覆在膝上,手指无意识敲动。

    “然。”魏悦颔首,见四人之中仅韩嫣略有所悟,当下解释道,“自七国之乱后,朝中曾议晁错之策,多谓其冤,上疏奏催务抑诸王。”

    “数年来,参诸王暴虐贪恶者甚众。固有手握实据者,亦不乏暗行鬼蜮,贿、笞国臣,违证其君。”

    “于此,诸王早有忿怨。”

    说到这里,魏悦取过几上简页,一枚枚分开摆放,分别代表长安及各诸侯王。

    “去岁演武,天子彰武力,震慑诸王,以遣铁官、盐官至王国。诸王畏,不敢强拒。今岁,天子欲改币制,诸王亦牵涉在内。”

    “此间利甚巨,且有前事,愤怨丛生,人心摇动。”

    “淮南王女狡,趁机加以利用,暗中挑拨。”

    魏悦一席话落,室内登时陷入寂静。

    看着摆开的简页,赵嘉眉心深锁。

    “淮南王女是故意为之?”

    “或是故意,或是将计就计。”

    大概刘陵也没想到,新营防范如此严密。

    探子非是生面孔,之前数次出入林苑,均未被发现。这次疏于谨慎,被文吏抓个正着。

    实事求是的讲,如非有搜寻匈奴探子的经验,文吏未必能如此警觉,马上断定此人形迹可疑。只能说一山还比一山高,倒霉起来,喝凉水都会塞牙缝。

    文吏常年和匈奴打交道,谨慎刻入骨子里。栽到他手里,探子委实不冤。

    不过,正如魏悦之前分析,探子虽然栽了,却不会对刘陵构成太大威胁,甚至会被加以利用,成为她挑拨诸侯王的工具。

    “月前,天子下旨斥胶西王。”韩嫣突然道。

    听他提起刘端,赵嘉神情微变,视线转向魏悦。后者轻眨下眼,并未出言。

    “如此时严惩淮南王女,带出淮南王,纵然证据确凿,恐也将引来反弹。”

    “所以,淮南王女才有恃无恐?”赵嘉沉声道。

    兔死狐悲,物伤其类。

    这是明摆着利用诸王不满,意图挑拨联合,欺负天子年少!

    难道这位陵翁主不担心被秋后算账?

    转念又一想,赵嘉轻轻摇头。

    历史上,淮南王阴谋造反,刘陵就牵涉其中。

    这对父女盯着皇位,还有什么不敢干?

    若是不知道历史进程,单以目前形势看,刘彻登基刚刚两年,就大刀阔斧进行改革,先掏诸王钱袋,再挖诸侯家底,行事显得急躁,没有景帝的老谋深算。落在有心人眼里,实为可利用的把柄。

    刘陵敢于冒进,估计是想赌上一把,冒险做进一步试探。

    事情成了,少年天子的“弱点”将暴露无遗。若是不成,借诸王之势,她照样性命无忧。

    可惜,她终究不了解武帝。

    赵嘉半合眼眸,嘴角牵起一丝笑纹。

    历史上,建元新政被窦太后废除,赵绾、王臧等人自杀的自杀,罢官的罢官,刘彻遭到严重打击,却未陷入萎靡,而是暗中蓄力,直至数年后乾纲独断,独掌大权。

    比起窦太后,淮南王女算什么?

    纵然这次侥幸逃脱,被刘彻记住,下场早已经注定。

    “事情由天子定夺,我等专心练兵就是。”李当户开口道。

    曹时点头附和,对关乎诸王之事,实不愿牵涉太深。有意扯开话题,目光转向赵嘉,道:“阿多置下宅院,何日迁居?我等同去祝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