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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途休息时,赵嘉从布袋中取出饴糖,递到枣红马嘴边。枣红马卷走饴糖,大头凑到赵嘉胸口,轻轻顶了两下,引来少年一阵轻笑。
看到赵嘉用饴糖喂马,乌桓商人立即出言提醒:“郎君,待见到部落牧民,莫要再如此。”
知晓对方不会平白无故道出此言,赵嘉点点头,拍拍坐骑的脖颈,将装糖的布袋重新收好。
歇息了不到两刻钟,队伍继续启程。
随着逐渐深入草原,沿途所见的树木越来越少。出塞时还有成片的榆树林,现下即使有,也不过是寥寥几株。
目光所及,尽是蔚蓝天空,遍地荒草。偶尔有小兽被从草间惊出,速度飞快的向前飞跑,很快就不见踪影。
越向前走,景色越是单调。
赵嘉记起鹤老所言的古城,讯问带路的乌桓商人。后者想了许久,还是没能想出来,赵嘉口中描绘的残垣究竟在哪里。
“若是野粟,我倒是知道一些。”乌桓商人策马走在赵嘉身边,手指向前方,道,“那里有两座土丘,生有大片野粟,每逢粟熟,都能引来成群野鸟。可惜时节已过,现下已经见不到。”
赵嘉抬起头,顺他所指的方向看去,隐隐约约,的确能望见两座土丘。
“那里是否有溪流?”
“早年有,近几年见不到。要寻水,得再向前行五里。”
乌桓商人讲解得十分详细,赵嘉当场取出羊皮记录。只是马上颠簸,写下的字迹像是鸡爪扒过。
乌桓商人能说汉话,识得的汉字却有限,遑论书写。见赵嘉执笔,嘴上一个劲恭维。赵嘉折叠起羊皮,听乌桓商人说什么“字甚好”,禁不住耳根发烫。
到土丘的路貌似很长,车马行动起来,也不过是眨眼的功夫。
探路的护卫最先抵达,在土丘周围搜索,没有发现乌桓商人提心的草原野人,也没有兽类出没的迹象。
领队看一眼天色,询问乌桓商人附近水源所在。知晓距离之后,转头和赵嘉商量,趁天没擦黑再行一段路,其后扎营休息。
“长者决定即可。”
两人达成一致,队伍加快速度,中途不歇,一路驰过草原。
赵嘉行在队伍中,感到风一点点变凉,身上的衣服显得单薄。但众人正抓紧赶路,不好在这时开口,赵嘉咬紧牙关,正打算强撑过去,虎伯突然调转马头,将一件皮袄递给赵嘉。
“郎君穿上,草原风凉。”
皮袄套上身,凉意被驱走,赵嘉暗暗舒了口气。虎伯又从马背解下一只皮囊,递到赵嘉跟前,道:“郎君饮一口再赶路。”
取下皮囊的塞子,一股淡淡的酒味飘入鼻端。赵嘉转头看向虎伯,后者笑道:“三公子送来的,事情太多,仆一时忘记,没来得及告知郎君。”
此时的酒多是用粮食酿造,度数不高,掺有不少杂质,有的甚至带着酸味,比起酒更像是醋。
赵嘉幼时好奇,想尝尝西汉的酒是什么味道,只是一小口,瞬间脸都青了。
恰好魏悦来寻他,一路找过来,看到赵嘉的样子,笑得停不住。最后竟把赵嘉抱起来,向上抛了两下。
魏悦力气再是不小,终归是十岁出头的年纪。赵嘉再是三头身,也有一定重量。其结果就是,抛起来没接稳,两人一起倒在地上。
健仆和仆妇看到这一幕,下巴落到地上,半天捡不起来。
魏尚听忠仆回禀,拍着桌子笑了半晌。当日晚膳,更让人呈上浊酒,故意摆在赵嘉面前。见赵嘉五官皱在一起,当场大笑出声。
真心的往事不堪回首……
赵嘉抓着皮囊,半晌没饮一口。
虎伯看得奇怪,问道:“郎君,可有何处不妥?”
实在过不去心头那关,赵嘉摇摇头,将皮囊重新塞好,递回虎伯手中,道:“虎伯自饮,我有皮袄即可。”
虎伯倒也没坚持,将皮囊系回马上。
季豹打马过来,没等开口,直接被虎伯瞪回去,“扎营后还要守夜!”
季豹被骂得一缩脖子,被酒味吸引的护卫也尴尬得调过头,有的还咳嗽一声,故意策马上前两步,表示自己没盯着装酒的皮囊。
日落时分,一行人终于抵达扎营地。
领队组织人手,将大车围成一圈,并以最快的速度点燃篝火,烤热干粮,搭配肉干吃下肚,再轮换着警戒守夜。
赵嘉坐在火堆旁,和乌桓商人一起吃着烤饼,顺便打听草原部落的习俗。
乌桓商人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连部落抢亲的风俗都没落下,甚至还自夸英勇,抢到部落里最美的女郎。虽然当场被女郎抽了一顿鞭子,事后又在妇公家服了两年“苦役”,到底是抱得美人归,引得不少儿郎羡慕。
赵嘉听得有趣,想多问一些,见对方一副陶醉回忆的样子,咳嗽一声,将话又咽了回去。
吃完烤饼,将记录的羊皮收好,赵嘉起身回大车休息。
风中隐隐传来一阵嚎叫,领队和护卫同时脸色一变,当即挥舞着火把,照亮大车四周。虎伯和季豹抄起弓箭,连乌桓商人都一手抓起火把,一手拔出短刀。
夜色中,星星点点的绿光陆续亮起,飘忽闪烁。
赵嘉攀上大车,握着弓箭的手隐隐冒汗。
在草原上,那些绿光只代表一种可能,狼群!
第五十章
夜风中,幽幽的绿光忽明忽灭, 不断从远处聚集而来, 像是萦绕不去的鬼影。
领队和护卫举着火把, 照亮大车四周,粗略估算之后, 都是面露凝色。连乌桓商人都是面色发白,不可置信道:“怎么会有这么多狼?”
包围车队的野狼超过五十只,哪怕是在草原深处, 也很少遇到这么大的狼群。何况商队刚出边塞不久, 尚未北行太远, 遇到这种规模的狼群实在是有些奇怪。
“这附近是否有部落游牧?”想到某种可能,赵嘉转过头, 询问面有凝色的乌桓商人。
“部落?”经赵嘉提醒, 乌桓商人恍然大悟, 立即道, “往西有一支高车部,往北有两支羌部。”
“郎君的意思是, 附近可能有部落冲突?”虎伯道。
“还不能肯定。”赵嘉攀在大车上, 沉声道, “这么多的狼, 实在是太奇怪了。”
无论赵嘉的猜测是否属实, 都需找到胡部才能验证。目前最重要的是赶走狼群,确保不被野狼袭入营地。
领队让护卫高举火把,在大车四周摇动, 组成一片防护网。狼群畏惧火光,不敢轻易靠近,但也迟迟没有退去,而是发出一声声嚎叫,在大车附近游走,寻找缺口,伺机而动。
“这群畜牲倒是狡诈。”领队嗤了一声,将火把递给护卫,张开随身的强弓,三枚箭矢接连飞出,钉入三头野狼的眼窝。
血腥气飘散,狼群出现一阵骚动。
狼尸被拖走,很快被撕扯分食。
“轮番打火把射箭,这些畜牲不肯走,就全杀了!”
有大车作为屏障,护卫可以从容的开弓,无需担心被野狼从身后扑袭。
唯一的阻碍就是天色。
毕竟火把能照亮的范围有限,而人的夜视能力并不强,一部分护卫还有夜盲症,缺乏光亮的情况下,根本无法准确射中目标。但是,只要敢踏入火光范围的野狼,一头都逃不掉。
十多只野狼陆续倒地,狼群终于生出畏惧,在头狼的带领下退后,隐入黑暗之中,再不敢轻易靠近。
狼群退走后,领队下令停止射击,让众人轮换守夜休息。
“守住篝火,严防四周,有畜牲敢靠近就射箭,无需杀死,驱走就行。”
护卫领命,分作三班进行轮换。
赵嘉本想一起守夜,却被领队拦住。
“我等随行北上,其一就为保护郎君。有我等在,郎君大可安心。草原夜间风凉,明日还需赶路,郎君早点歇息,多套一件皮袄。”
话说到这个份上,赵嘉不好坚持。想起虎伯携带的皮囊,转身走到老仆身边,低声吩咐两句。虎伯应诺,将皮囊交给领队,并转述赵嘉之意。
“诸位暖暖身子。”
“多谢郎君!”领队笑了一声,朝赵嘉的方向抱拳,随后取下皮囊的塞子,自己饮了一口,递给守夜的护卫,一个接一个传递下去。
看到护卫们饮酒的模样,赵嘉不由得产生怀疑:他们和自己幼时尝到的到底是不是一种东西。还是说味觉存在不同?
想了半晌想不明白,只能归结为西汉的酒就是这样,众人习惯成自然,不会像自己一样喝到嘴里就脸色发青。
见众人传递皮囊,乌桓商人舔舔嘴唇,表情很是羡慕。
等到所有护卫饮完,酒还剩下一些。领队迈步走过来,从还想多饮的护卫手中抢过皮囊,递到乌桓商人跟前。
“我?”乌桓商人很是惊讶。
领队是斥候出身,对胡人有一定了解,没有多说,直接将皮囊塞给对方,示意他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