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5.树欲静风不止
本小海以为宽慰了丁晓燕,三定中自己降级的事情就已往了。自己原来在车间和班组的威信也并不高,大不了威信更低一些,也没以为何等丢人。只是惋惜了那每个月一百多块钱。
可是树欲静而风不止,晚饭后电话一个一个的打过来,都是被降级的那几个难友。他们打电话的目的是邀请本小海一起去医院探望魏霞,因为魏霞是他们的难友之一,想不开割腕了。
魏霞原来是机械设备运维三班的助理工程师,原来本小海和她不怎么熟络。但这次她也落选了,将会转换到操作岗位上去,于是岂论关系怎样,各人就成了一个战壕的战友。下午宣布效果后,魏霞到车间主任的办公室里诉了一针苦,发了一阵怨言,又大哭了一场,也未能改变转岗的既成事实。
神情模糊的魏霞回家后絮絮叨叨地向丈夫王刚诉说委屈。本以为会获得丈夫的宽慰,可是丈夫不仅没有慰藉她,却又把她埋怨了一顿,说她平时不注意和同事搞好关系。于是魏霞更是委屈地又大哭了一场。
处于伤心状态钻了牛角尖的魏霞趁着丈夫做饭的功夫,找出刀片在沙发上割了腕。忙活做饭的王刚其时没有听到客厅里的消息,等他做好饭,将饭菜端到客厅茶几上的时候,魏霞手腕上的血已流了一大滩。
这种情况再怎么不懂人情世故的本小海也不得不允许一起去医院。听到这个消息后,丁小燕暗自庆幸自己这次只是埋怨了他几句,而没有讥笑挖苦他。不外她相信三脚踹不出个屁来却生性豁达的本小海也不会做那种傻事的。
本小海不紧不慢走到医院的时候,急诊室里魏霞的病床前早已站满了人。有这次降级的五六个难友,有魏霞机械设备运维三班的同事。
虽然发生了这样的事,矿上的分管向导和车间主任也不得不来探望。几个难友围着向导人多口杂地说着吵着,“你们这是要把人往死里逼呀。”
魏霞的丈夫王刚在家里怨言满腹,此时在向导眼前却没了话说。她现在最体贴的是魏霞,只要魏霞好好的,什么了局他都愿意接受。本小海在他身上似乎看到了自己的影子,这不是英雄惺惺相惜,而是同病相怜。
齐岗煤矿医院原来就不很大,急诊室只有一个大房间放着十几张病床。二十几小我私家在内里说话,叽叽喳喳就像赶集。有护士过来,撵他们到外面去说话,可谁又那么听话呢。
向导们并不正面解答难友们提出的问题,只是慰藉魏霞一阵子,说了一些堂而皇之的话后就要告辞。这时,门外冲进一小我私家来,叫嚷着,“谁害了我姐?”
这人二十四五岁的容貌,正是魏霞的弟弟魏轩,长得胖胖壮壮的,脸也粗粝黝黑,一看就是个鼎力大举士。此时他满脸大汗,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用恶狠狠的眼神扫视着在场的每小我私家。他握紧的拳头抬起来,又大吼一声,“是哪个王八蛋害我姐姐?给我站过来!”
王刚急急遽地跑过来,拉住那人的胳膊说,“小轩,你岑寂点,你姐姐没事。”
魏轩这才没好气的瞪了王刚一眼,向魏霞的病床走去。
魏霞还在输着血,她脸色仓白,望见魏轩过来,眼泪止不住地滔滔而下。魏轩心疼地用他粗拙的手擦拭去姐姐脸上的泪水,“姐,到底是咋回事儿啊?”
“你姐正难受呢?小轩你就别问了。”王刚小声嘀咕道。
“姐,你别怕,我给你报仇。”魏轩牢牢抓住姐姐的手,斩钉截铁地说。
从生死线上挣扎着回来,魏霞似乎一下子把什么都看淡了。她摇了摇头,小声地说,“都是我自己想不开,和其他人没有关系”。
向导们真正地告辞了,同事和难友还围在魏霞的身边。他们名义上是为了魏霞的割腕住院而来,但他们一直在吵喧华闹,一直在埋怨,一直在发怨言的行为却让魏霞一家更添烦恼。
魏霞闭上了眼睛,装作什么也没听见。王刚皱了皱眉,却没有说什么。而魏轩此时却怒了,“你们有完没完,有本事去找向导闹啊,或者是像我姐姐一样做出个样子来”。
众人马上默然沉静无语了,尴尬着和王刚魏霞作别。回宿舍区的路上,自然而然地分成了两伙。魏霞班组里的同事一伙,魏霞的难友们一伙。
难友们慢吞吞地走着,热烈地揭晓着各自的意见。
“没想到魏霞照旧这么个烈性子啊。”
“平时咋咋呼呼的,没想到到了事儿上,却这么想不开。”
“她可是名牌大学结业的啊,业务能力也行啊,怎么各人伙对他都评价这么低呢。”
“业务好又有什么用,人缘太差了,她那张臭嘴,抓住别人的缺点,一点不留情面。”
“她明年可就该评工程师了,现在转到操作岗上,连评工程师的时机都没有了,她怎能不憋屈吗?”
“实在咱们几个谁不憋屈?知识少?技术差?能力低?人缘差?”
“纵然都很完美,也总会有最后几名的。实在真正想开了,倒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是啊,胳膊拧不外大腿。这也不是咱车间主任的主意,从上到下都在这样捣鼓。”
”哎,认命吧。大不了以后让他们多拿钱的多干活。咱们落得个清闲。”
从开始的情绪降低,到义愤填膺,到怨言满腹,到现在的认命,难友们的意志终归被现实磨平。
过了两天,郝刚过来治理告退手续,他笑眯眯地和各人握手离别。他并不埋怨各人把他选成了倒数第一,人走茶凉这个原理他照旧明确的。他说趁着还不到不惑的年岁,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魏霞以自杀来抗争的效果也算是获得了胜利,她的助理工程师职位算是保住了,不外被公司调往了其它车间。这样其他人也无法拿她来举行攀比了。
此事件中最倒霉的应该算是车间主任林家豪吧。他由于事情推进不力,受到警告处分,并减发三个月的绩效奖励。
本小海知道,风已经吹过,树也恢复了静止;他也知道,树静止了,而树已经不再是原来的树了。
本小海依旧是原来的本小海,无论发生什么事,他都只会任由事态的生长,无为而为。
但生活并不会由于有人屈服和认命就静默,总会有风吹皱清静的水面。</p>